北京，诺金酒店，二楼宴会厅。
香槟塔堆了六层高，金色的酒液顺着水晶杯壁流淌，像是某种奢靡的瀑布。
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女士香水味、烤和牛的油脂味，以及名利场特有的、那种令人微醺的燥热气息。
这是微光云的庆功宴。
或者是说，是整个直播行业的“拜码头”大会。
斗鱼的陈少杰、熊猫的王思聪、映客的奉佑生……这些平日里为了争抢主播打得头破血流的大佬们，此刻正举着酒杯，围在一个年轻人身边，脸上挂着矜持而热切的笑容。
那个年轻人是沈南。
他穿着一套刚刚定制的阿玛尼西装，剪裁得体，但稍微有些紧，勒得他不得不时刻收腹。他手里端着酒杯，脸笑得有些僵硬。
“沈总，下个季度的带宽，咱们可得细谈啊。”
“沈总，听说贵公司在搞AI识别？能不能给我们也接个API？”
“沈总，林总怎么还没来？大家都等着敬他一杯呢。”
沈南擦了擦额头的汗，第十次重复那个借口：
“林总身体不适，今晚就不出席了，各位喝好，玩好。”
人群中传出一阵遗憾的叹息，但没人敢表示不满。
现在的微光云，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谁要是敢得罪那个据说性格古怪、深居简出的“林总”，明天自家的服务器可能就会莫名其妙地“抖动”一下。
在直播这个行业，卡顿就是死刑。
宴会厅的角落里，几个财经记者正在低声交谈。
“真狂啊。”一个年轻记者咂舌，“这么大的场面，连马化腾都不一定敢缺席，这个林彻居然敢放全行业鸽子？”
“人家有狂的资本。”
一个资深的老记者抿了一口红酒，眼神复杂地看着大厅中央。
“现在的直播行业，表面上是百花齐放，其实那就是个角斗场，斗鱼、熊猫、映客……这些平台就是角斗士。”
“而林彻。”
老记者指了指天花板。
“他是那个坐在看台上，不论谁输谁赢，都要收门票钱的皇帝。”
“隐形皇帝。”
……
……
就在宴会厅的喧嚣达到顶峰的时候。
地下三层，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奥迪A8悄无声息地滑过减速带。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林彻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不是银行账户的余额，也不是宴会厅的直播画面，而是一行行枯燥的、正在飞速滚动的日志代码。
“老板，不去上去露个脸吗？”
开车的王坚看了一眼后视镜。他换下了那件标志性的格子衬衫，穿上了一件不伦不类的西装夹克，显得有些局促。
“没必要。”
林彻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检阅一支军队。
“他们崇拜的不是我，是算力。”
“只要我们的GPU还在转，只要我们的延迟比腾讯云低10毫秒，就算我是一条狗，他们也会排着队来给我喂骨头。”
王坚笑了笑，那是技术人员特有的、带着一点极客优越感的笑。
“腾讯那边有动静了。”
“张志东回深圳后，立刻成立了“音视频实验室”。据说批了两个亿的预算，要把H.265的算法硬啃下来。”
“晚了。”
林彻关上平板，随手扔在一边。
“技术是有窗口期的。”
“当他们还在研究怎么把视频压缩得更小的时候，我们已经拿到了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
“去实验室。”
……
……
微光云北京研发中心。
这里位于中关村的一栋写字楼的地下二层。没有窗户，没有香槟，只有几十排服务器机柜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嗡嗡声。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林彻推开那扇贴着“机房重地”的厚重铁门。
巨大的数据监控墙上，不再是直播平台的流量曲线，而是一个名为[PrOieCtAlpha]的进度条。
CUrrentStatUS:Training(EpOCh720/10000)
DataSet:450PB(PetabyteS)
LearningRate:0.001
“四百五十PB。”
林彻看着那个数字，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丝贪婪。
那不是普通的视频数据。
那是过去这一个月里，全中国几亿网民在看直播时产生的行为日志、弹幕交互、以及海量的高清人脸和动作捕捉数据。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娱乐。
但对于AI来说，这是饲料。
最顶级的饲料。
“老板，我不明白。”
王坚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一组复杂的神经网络架构图。
“我们为什么要收集这些？虽然这些数据可以用来优化视频编码，让画质更清晰……但这数据量也太大了。我们的存储成本正在爆炸。”
“你觉得我们在做什么？”林彻反问。
“做CDN？做云服务？”
王坚愣了一下。微光云现在的主营业务不就是这个吗？卖带宽，卖加速服务，赚得盆满钵满。
“王坚，你记性不错。”
林彻走到一台服务器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黑色金属外壳，感受着里面高速运转的风扇震动。
“还记得半年前，我让你买GPU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
“你说，那是用来挖矿的。”
王坚点了点头：“后来我们确实挖了，还赚了第一桶金。再后来我们用它做视频渲染，干翻了腾讯云。”
“那只是GPU的副业。”
林彻转过身，目光如炬。
“CPU是管家，它只会按部就班地执行指令。1加1等于2，它算得很快。”
“但GPU是大脑。”
“它有几千个核心，它可以同时处理成千上万张图片，它可以……思考。”
林彻指着屏幕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神经元节点。
“这些直播数据，里面包含了人类的表情、语言、情绪、甚至是微表情的逻辑。”
“我们在训练的，不是一个视频压缩软件。”
“而是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