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鲜价。”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陈少杰的耳朵。
“林总，咱们都是生意人。”陈少杰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平时1T带宽大概是60万一个月，考虑到紧急调用的溢价，我给你翻倍。120万，怎么样？”
“翻倍？”
林彻轻笑了一声。
他把玩着手里的威士忌酒杯，看着冰球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缓缓转动。
“陈总，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不是我在求你买我的带宽，是你的用户，那几千万愤怒的用户，正拿着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你的脖子，就值120万？”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陈少杰在那头喘着粗气，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种被羞辱的颤抖。
“那你要多少？”陈少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口价。”
林彻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千万。”
“现金。马上到账。”
“你疯了？！”陈少杰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破了音，“五千万？你这是抢劫！这是敲诈！你知道五千万能买多少台服务器吗？”
“嫌贵？”
林彻并没有生气，语气反而更加温和了。
“嫌贵你可以挂电话，去找马化腾，去找工信部，或者……去庙里烧柱香，祈祷你的服务器自己能长出三头六臂来。”
“不过我得提醒你，陈总。”
林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就在我们聊天的这一分钟里，你又流失了三十万日活用户，映客的股价，刚才在盘前交易里涨了4%。”
“每一秒，都在流血。”
“这五千万，是你的止血带，你觉得你的命，不值这个价吗？”
陈少杰没说话。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在听筒里回荡。
他在挣扎。
五千万，对于斗鱼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不是拿不出。
但如果用来买带宽，这简直是天价中的天价，是会被写入商学院反面教材的冤大头案例。
“林彻，你别太过分……”陈少杰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三千万，这是底线，而且我们要签对赌协议，如果……”
“滴——”
就在这时，林彻的手机里突然切入了一个新的来电提示。
林彻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备注：[王思聪]。
“哎呀，真不巧。”林彻语气故作惊讶，“陈总，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紧俏，这不，王校长的电话也打进来了。”
“估计熊猫TV也炸了吧？”
“你说，我要是把这5T的带宽给了熊猫，王校长会不会比你更爽快一点？”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少杰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如果微光云救了熊猫，却看着斗鱼去死，那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那是斗鱼将彻底失去行业老大的地位，被熊猫和映客瓜分殆尽。
这是生存之战。
不能让王思聪拿到这批军火！
“别接！”
陈少杰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我签！五千万！我现在就签！别接他的电话！”
林彻看着那个还在震动的来电提示，手指悬在挂断键上，停顿了两秒。
这两秒，对陈少杰来说，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好。”
林彻按下了拒接键。
“沈南，发合同。”
……
……
一分钟后。
一份电子合同通过加密邮件发送到了陈少杰的邮箱。
条款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弯弯绕绕。
甲方：武汉斗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乙方：微光云科技有限公司
服务内容：提供5T动态BGP高防带宽接入。
费用：人民币50，000，000元（税后），一次性付清。
附加条款A：斗鱼承诺在未来三年内，微光云为其独家云服务供应商，且不得低于总采购量的60%。
附加条款B：斗鱼APP启动页需连续展示“感谢微光云技术支持”字样，时长不少于7天。
陈少杰看着屏幕上的条款，手在发抖。
前两条是割肉。
第三条是卖身。
第四条……是把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林彻……这一条……”陈少杰指着第四条，声音沙哑，“能不能去掉？这也太……”
“陈总。”
林彻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校长的电话又打过来了，你要是不签，我可就接了。”
“签！”
陈少杰闭上眼，手指重重地按在电子签章的确认键上。
那一下，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叮咚。
几秒钟后。
林彻书房里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那是银行系统特有的转账到账提示。
沈南看了一眼屏幕，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彻，眼神里满是敬畏。
“老板，五千万，到了。”
“还有一份已签署的三年排他协议。”
林彻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他只是将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块撞击着牙齿，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这五千万，不仅是钱。
它是微光云洗白的入场券。
从今天起，微光云不再是躲在溶洞里挖矿的“黑户”，而是手握行业命脉的“军火商”。
“接通王坚。”
林彻放下酒杯，命令道。
大屏幕的画面切换，王坚那张略显疲惫但眼神狂热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背景是映客机房嘈杂的轰鸣声。
“老板。”王坚推了推眼镜。
“钱到了。”
林彻靠在椅背上，解开了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像是刚刚打完一场猎的猎人，正在享受片刻的松弛。
“给斗鱼开闸。”
“让陈少杰看看，他这五千万，买到的是什么。”
王坚点了点头，转身面向控制台。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那里，有一条早已铺设好的、直通斗鱼数据中心的暗管。
那是微光云利用“边缘计算”技术，将分布在全国各地的数十万个矿机节点，汇聚成的一条算力洪流。
“EXeCUte。”
啪。
回车键落下。
……
……
武汉，斗鱼指挥中心。
陈少杰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漆黑的大屏幕。
五千万花出去了。
那是公司账上最后的流动资金。
如果这该死的微光云不起作用，明天他就要去跳长江。
“陈总！有信号了！”
突然，老刘一声尖叫，差点把嗓子喊破。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黑屏消失了。
原本卡顿的缓冲圈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召唤师峡谷那绿意盎然的草地，是纳什男爵那狰狞的獠牙。
画面极其清晰。
不是那种带着噪点的1080P，而是仿佛擦去了一层毛玻璃般的通透感。
那是H.265编码带来的极致画质。
“带宽……”老刘盯着监控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带宽曲线……是直的！”
只见那根原本顶在天花板上的红色负载线，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了下去，直接降到了40%的安全水位。
与此同时，画质参数却在飙升。
流畅度：60FPS。
延迟：15。
“活了……”
陈少杰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灵活走位的薇恩，看着那如丝般顺滑的团战画面。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颤抖。
这就是五千万买来的技术？
这就那个被他嘲笑是“挖煤”的林彻搞出来的东西？
这哪里是挖煤。
这分明是核武器。
这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王思聪打来的。
陈少杰看着那个名字，这一次，他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了一种诡异的优越感。
一种“我已经上了船，而你还在水里泡着”的优越感。
他接通了电话。
“喂，校长啊。”陈少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但也带着一丝炫耀，“你也崩了？哎呀，那你得赶紧找林彻啊。晚了可就没了，我刚抢到了5T，那叫一个丝滑……”
这一夜。
S6总决赛的冠军属于韩国队。
但中国互联网直播行业的王冠，却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