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
华强北。
这是一个连空气里都飘浮着焊锡味和硅脂香气的地方。
作为中国电子产业的各种“心脏”，这里每天吞吐着数以亿计的芯片、主板和元器件。
今天。
赛格广场的空气格外燥热。
“没了？”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采购商，满头大汗地拍着柜台。
“昨天不是还有五百张吗？怎么今天一张都没了？”
柜台老板是个精明的潮汕人。
他一边飞快地按着计算器，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别说五百张。”
“现在整个华强北，连一张GTX980都找不出来。”
“就在半小时前，有个神秘买家，把市面上所有的库存都扫光了。”
采购商愣住了。
“全扫光了？那是几万张啊！谁这么大手笔？”
老板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惊叹。
“还能有谁。”
“那个刚融了一百亿美金的疯子。”
................
微光大厦。
地下库房。
一辆辆重型卡车正在卸货。
那一箱箱印着绿色NVIDIA标志的显卡，像是一块块沉重的金砖，被堆砌成了高墙。
林彻站在货堆前。
他手里拿着一张显卡，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散热鳍片。
“老板。”
硬件供应商站在一旁，擦着冷汗，一脸的讨好与不解。
“这已经是第三批了。”
“您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供应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
“是不是要挖那个什么……比特币？”
2016年。
比特币刚刚经历了一轮暴涨，价格突破了四百美元。
在很多投机者眼里，大量囤积显卡，除了挖矿，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林彻笑了。
他把显卡放回箱子里，眼神中透着一丝戏谑。
“挖矿？”
“那种靠天吃饭的蝇头小利，留给别人去抢吧。”
他转过身，看着这满仓库的算力储备。
在他眼里。
这根本不是显卡。
这是未来的石油。
是通往人工智能时代的入场券。
是下一次工业革命的蒸汽机。
“我要做的。”
林彻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
“是把这些算力，变成云。”
“变成雨。”
“变成每一个互联网公司都离不开的空气和水。”
供应商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钱的声音。
“懂！懂！林总高见！”
“只要您给钱，别说显卡，就是光刻机我也给您弄来！”
................
有了硬件。
还需要灵魂。
北京，中关村。
一家破旧的咖啡馆角落。
王坚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黑框眼镜，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身上的T恤已经洗得发白。
他是个天才。
也是个疯子。
在上一家互联网巨头公司，他因为坚持要做“自研云计算”，被所有的高管视为骗子。
他们嘲笑他是在烧钱。
嘲笑他是在做白日梦。
最后，他被边缘化，郁郁不得志。
“林总。”
王坚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声音有些沙哑。
“你真的想做云？”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那意味着你要在没有一个用户的时候，就先烧掉几十个亿去建数据中心。”
“意味着你要面对OraCle、IBM这些国际巨头的技术封锁。”
“意味着……你可能会死得很惨。”
他是个技术人员。
他不会画饼，只会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在桌面上。
林彻喝了一口咖啡。
很苦。
但他喜欢这种味道。
“王博士。”
林彻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那是微光集团的最高权限资金卡。
“在那家公司，他们叫你疯子。”
“但在我这里。”
林彻把卡片推到王坚面前。
“我叫你先驱。”
王坚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林彻那双真诚而狂热的眼睛。
“这张卡，没有上限。”
林彻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王坚心中那块冻结已久的冰。
“不管别人怎么骂你。”
“不管还要烧多少钱。”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把微光云的底层架构搭起来。”
“不是为了省钱。”
“是为了在未来的战争中，没人能卡住我们的脖子。”
王坚的手在颤抖。
由于长期的不被理解，他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
但此刻。
一种名为“士为知己者死”的战栗感，顺着脊椎冲上了天灵盖。
他猛地抓起那张卡。
眼眶红了。
“三个月。”
王坚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哭腔，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给我三个月。”
“如果搭不起来。”
“我就从微光大厦的楼顶跳下去。”
林彻笑了。
他伸出手。
“不用跳楼。”
“如果失败了，我们一起去讨饭。”
................
三个月后。
贵州。
深山。
这里是喀斯特地貌的核心区，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口，被几道厚重的钢铁闸门封锁。
这里没有招牌。
只有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和不知疲倦巡逻的无人机。
“轰隆隆——”
巨大的通风系统在运转，发出的低频噪音，像是一头沉睡在地下的巨兽在呼吸。
林彻和王坚走在悬空的钢铁栈道上。
脚下。
是深不见底的溶洞。
而在那溶洞的腹地，原本应该是钟乳石和地下河的地方。
此刻。
排列着数以万计的黑色机柜。
它们整整齐齐，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
数万颗服务器的指示灯同时闪烁，汇聚成了一片幽蓝色的光海。
那是算力的海洋。
“利用溶洞的天然低温和地下水循环冷却。”
王坚指着那些机柜，眼神狂热得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孩子。
“我们的PUE（能源使用效率）值降到了1.1。”
“这是世界级的水平。”
“哪怕是谷歌和亚马逊的数据中心，也没我们省电。”
省电。
就意味着成本优势。
就意味着在未来的“千播大战”中，微光云可以给出让所有竞争对手绝望的低价。
林彻扶着栏杆，俯视着这片蓝色的光海。
冷风从洞口吹来，夹杂着湿气和电子设备特有的臭氧味。
很好闻。
“听。”
林彻闭上眼睛。
“听到了吗？”
王坚一愣。
“听到什么？风扇声？”
“不。”
林彻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这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这是旧世界崩塌、新世界构建的声音。”
这一刻。
他不再是一个商人。
他是一个在乱世中囤积军火的军阀。
这些闪烁的灯光，就是他仓库里的子弹。
每一颗GPU，都是一门蓄势待发的大炮。
................
控制中心。
这里是整个溶洞的大脑。
几十块巨大的屏幕上，跳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
微光云，正式上线。
虽然还没有对外开放，但内部的推荐算法、物流调度系统，已经全部迁移到了这朵云上。
“老板，你看这个。”
王坚突然指着屏幕的一角，眉头皱了起来。
那里显示的是微光APP的推荐算法日志。
“怎么了？”
林彻凑过去。
“很奇怪。”
王坚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透着一丝困惑。
“我们给算法设定的逻辑，是根据用户的浏览历史推荐商品。”
“但是……”
他调出了一段后台代码。
那段代码在不断地自我修改、自我重组。
“它好像在……进化。”
“在处理了除夕夜那两亿用户的海量行为数据后，它开始自己寻找规律。”
“你看这里。”
王坚指着一行数据。
“它给一个从未买过尿布的男性用户，推荐了啤酒和尿布的组合。”
“按照我们的逻辑，这是错误的推荐。”
“但是。”
“成交率……是100%。”
林彻的心跳漏了一拍。
啤酒与尿布。
这是数据挖掘领域的经典案例。
但那通常需要人类分析师去发现规律，然后写进代码里。
而现在。
这个刚刚诞生的“微光大脑”，在没有任何人类干预的情况下，自己“悟”出了这个道理？
“而且。”
王坚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它的代码运行效率，比我们工程师手写的优化版，高出了20%。”
“它在吞噬数据。”
“并且利用这些数据，让自己变得更聪明。”
屏幕上。
那行代表算法核心的代码，还在不断地跳动、变异。
像是有生命一样。
像是一个正在母体中躁动的胎儿。
林彻看着那个光标。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狂喜。
人工智能。
这一世，由于他提前布局了海量的GPU算力，由于他喂给了算法两亿用户的真实数据。
那个原本应该在几年后才出现的“奇点”。
似乎……提前了。
“它活了？”
林彻轻声问道。
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造物主般的预判。
王坚吞了口唾沫。
“从技术上讲，它还只是弱人工智能。”
“但它的学习速度……”
“太快了。”
“它就像是一个饥饿的野兽，在疯狂地消化着每一个字节的信息。”
林彻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着冰冷的屏幕。
仿佛想透过这层玻璃，触摸到那个正在觉醒的数字灵魂。
“那就喂饱它。”
林彻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把微光所有的业务数据，全部对它开放。”
“物流数据、支付数据、社交数据……”
“统统喂给它。”
“我要看看，它到底能长成什么样。”
王坚看着林彻。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那个正在进化的AI还要可怕。
因为他根本不害怕失控。
他甚至在期待失控。
“老板……万一它……”
“没有万一。”
林彻转过身，背对着屏幕，看着外面那幽深的溶洞。
黑暗中。
那数万点蓝色的光芒，像是一只只在蛰伏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对疯狂的主仆。
“算力就是权力。”
“智能就是武器。”
“当别人还在用刀剑互砍的时候。”
林彻张开手掌，猛地握紧。
“我们已经造出了核弹。”
“王博士。”
“守好这里。”
“这里是微光的底牌，也是未来世界的中心。”
................
走出溶洞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贵州的深山里，星空璀璨。
林彻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钢铁大门。
谁能想到。
在这荒无人烟的地下深处。
一个足以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幽灵，正在悄然苏醒。
它不再是简单的代码。
它是算力阴影下的怪物。
而林彻。
是那个握着锁链的人。
至少现在是。
“走吧。”
林彻钻进车里。
“回公司。”
“既然弹药充足，枪炮就位。”
“是时候……”
“去收割那些做直播的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