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文一西路969号。
阿里巴巴西溪园区。
上午九点。
阳光洒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这里是中国互联网的麦加，是无数程序员心中的圣地。
但在4号楼底层的“基础架构事业群”监控大厅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滴——滴——滴——”
原本应该平静的红外监控报警器，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
巨大的中央大屏上，一条红色的流量曲线正在以一种不讲理的姿态，疯狂地向上攀升，几乎要刺破屏幕的边界。
“DDOS攻击？”
值班的总监雷明猛地把手里的星巴克摔在桌上，咖啡溅了一地。
“安全部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让這麼大规模的攻击流量打进来了？”
“雷工，不对劲！”
旁边的运维工程师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满头大汗，“不是外部攻击！IP源头全是真实的移动端设备，而且......而且这些流量全部绕过了防火墙，因为它们访问的是我们的白名单域名！”
“什么域名？”雷明冲到屏幕前。
工程师调出了DNS解析日志。
在那密密麻麻的代码中，一行黄色的字符格外扎眼：
这是淘宝的核心根域名。
“聚划算那帮人疯了吗？”
雷明咆哮道，“搞大促为什么不提前报备？这么大的并发量，把核心交换机挤爆了怎么办？查！这个二级域名的负责人是谁！”
五分钟后。
工程师看着内网的资产认领记录，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雷工......这个域名是半年前申请的闲置资产。”
“申请部门是无线事业部。”
“负责人是......林彻。”
林彻。
又是这个名字。
这几天，因为路演的消息传回国内，这个名字在阿里内部已经成了某种禁忌。
有人说他是马总的红人，有人说他是疯子。
雷明咬了咬牙。
不管是谁，危及到了核心系统的稳定性，那就是阶级敌人。
“走！”
雷明抓起工牌，杀气腾腾地走向电梯。
“去无线事业部，我要拔了他的网线！”
......
十分钟后。
无线事业部，角落里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林彻正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茶香袅袅。
他看着窗外园区里来来往往的橙色工牌，神情惬意得像是在度假。
而在他对面，王胖子正通过加密视频连线，满脸紧张地汇报：
“彻哥，阿里那边的服务器负载已经到90%了！再不扩容，淘宝那边的防火墙可能会自动熔断我们！”
“别急。”
林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送扩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雷明带着两个运维人员冲了进来，那一身杀气，简直要把门框拆了。
“林彻！”
雷明指着林彻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立刻！马上！把你的流量切断！你的那个什么破域名，占用了聚划算40%的出口带宽！核心交易链路的延迟都增加了30毫秒！出了事故你负得起责吗？”
林彻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咄”的一声轻响。
“雷工，早。”
林彻微笑着，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火气别这么大，坐下来喝杯茶？”
“喝你大爷！”
雷明是典型的技术直男，根本不吃这一套，“我现在就通知网管切断你的DNS解析！你这是违规占用公司资产！是重大安全事故！”
说着，他掏出对讲机就要下令。
“等等。”
林彻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
文件是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封口处盖着鲜红的骑缝章。
“雷工。”
林彻把文件滑过桌面，停在雷明面前。
“在切断之前，建议你先看看这个。”
雷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文件。
封面上印着一行黑体字：
《阿里巴巴无线端创新业务孵化协议-代号：PrOieCt》
而在文件的末尾，赫然盖着两个章。
一个是无线事业部的公章。
另一个，是集团首席运营官（COO）老萧的私章。
雷明的手抖了一下。
他翻开内容。
里面白纸黑字写着：
“......为应对移动端竞争，特授权林彻团队利用集团闲置域名资源，进行社交电商模式的灰度测试......”
“......相关技术部门应给予最高优先级的资源支持......”
这份文件是真的。
“这......”
雷明看着那个鲜红的章，气势瞬间泄了一半。
在大厂混，技术再牛，也怕红章。
既然有COO的签字，那这就是“战略任务”。
如果他强行切断，导致“战略任务”失败，这个锅，他背不动。
“雷工。”
林彻站起身，走到雷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马总和萧总在路演期间最看重的项目。”
“你也知道，现在是静默期。”
“如果因为技术原因，导致数据断崖式下跌，影响了股价......”
林彻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眼神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雷明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林彻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突然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这个年轻人，把公司的流程、规则、甚至人性的弱点，都算计到了极致。
“但是......”
雷明的语气软了下来，变成了商量，“流量实在太大了。如果不做分流，真的会影响主站。”
“那就辛苦雷工了。”
林彻笑了，笑得很真诚。
“能不能麻烦基础架构部，帮我们做一个CDN的动态加速？把流量分摊到全国的边缘节点去。”
“这样既不会影响主站，用户体验也会更好。”
这本来是林彻的请求。
但在现在的语境下，变成了雷明的救命稻草。
如果不这么做，主站崩了他要负责；切断了林彻，他也要负责。
只有帮林彻优化，才是唯一的活路。
“......行。”
雷明咬着牙，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我给你开VIP通道，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流量再翻倍，我必须上报技术委员会。”
“没问题。”
林彻伸出手，“合作愉快。”
雷明没有握手，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人走了。
来的时候是来兴师问罪的。
走的时候，却成了林彻免费的高级运维。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林彻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那杯茶。
茶已经微凉，但入口更甘甜。
屏幕上，王胖子的脸已经笑烂了：
“彻哥！神了！就在刚才，我们的带宽限制被解除了！而且延迟降低了50%！阿里那边好像给我们切了专线！”
“这就是大厂。”
林彻看着窗外。
雷明那匆忙离去的背影，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被操纵的木偶。
“在大厂里，手续合规，比事情对错更重要。”
“只要你有那个红章，你就是把公司的服务器搬回家，他们也会帮你叫搬家公司。”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继续加量。”
林彻下达了指令。
“既然用了阿里的服务器，不把它跑冒烟，怎么对得起雷工的辛苦？”
......
深夜。
杭州，湖畔花园。
这是马总的私宅，也是阿里梦开始的地方。
书房里，马总穿着一身中式布衣，正在练字。
宣纸上，一个“静”字刚刚写完最后一笔。
这几天在纽约的喧嚣，让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沉淀。
“叮。”
放在案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马总放下毛笔，拿起手机。
是朋友圈的一个红点。
发消息的，是他多年前的一个小学同学，平时很少联系。
马总点开那个红点。
一个醒目的、充满了廉价感的红色链接跳了出来：
【老同学，帮我砍一刀！我就差0.1元领高压锅了！】
马总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粗糙的营销，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朋友圈里？
他下意识地想划过去。
但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了那个链接的域名上。
这是阿里的域名？
马总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不需要点进去，凭借着那惊人的商业直觉，他瞬间就嗅到了这背后的逻辑。
有人在用阿里的资源，在微信的地盘上，干着一件疯狂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情已经失控到了连他的小学同学都沦陷的地步。
“林彻......”
马总嘴里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除了那个在纽约敢跟他谈“贪婪”的年轻人，没人有这个胆子，也没人有这个手段。
马总没有生气。
相反，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看着那个墨迹未干的“静”字。
“有点意思。”
马总喃喃自语。
“特洛伊木马进城了。”
“既然杀不死......”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就看看，能不能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