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夏天，杭州滨江园区。
“百阿”新人培训现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打了鸡血般的燥热。
投影幕布上，“拥抱变化”四个大字红得刺眼，背景是马总那张标志性的笑脸。
下面一行小字：今天最好的表现，是明天最低的要求。
几百个应届生和社招新人挤在会议室，手里捏着《入职志愿表》。
大多穿着印有“百年阿里”LOgO的橙色T恤。
胸前的临时工牌在灯光下反光。
“今年天猫还有最后3个产品岗名额，聚划算有2个，开始填报。”
HR话音刚落，人群瞬间骚动。
“我要报天猫！双十一核心部门！”
“聚划算也行，听说年终奖发了6个月！”
所有人都在疯抢核心坑位。
2013年，进天猫等于进保险箱，意味着光鲜履历和丰厚期权。
林彻坐在角落，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
看着那些因抢不到名额而满头大汗的脸，眼神平静，像看一场闹剧。
天猫确实赚钱，但那是成熟业务，每一分钱流向都有几十个财务盯着，每一笔预算都要算ROI。
在那样的环境，想把公家的钱变成自己的，比登天难。
他要去的，是那种还在烧钱、管理混乱、急需数据的“拓荒地”。
“那个……“来往”项目组还有10个名额，有人愿意去吗？”
HR声音小了很多，底气不足。
全场死寂。
有人窃窃私语：“谁去那个坑？听说日活惨不忍睹。”
“去了肯定背低绩效，流放地。”
一片死寂中，林彻举起手。
“我申请去“来往”。”
声音不大，足够清晰。
旁边戴黑框眼镜的胖子同期生，嘴巴微张，手里没填完的志愿表停在半空。
瞪着眼睛看林彻，像看一个为了自杀而跳井的疯子。
“兄弟，疯了？那是火坑啊！”胖子压低声音。
林彻笑了笑，没解释。
把填好的志愿表递给一脸震惊的HR。
疯子？
或许吧。
你们抢的是一碗只有骨头的清汤。
我要去独占一锅没人敢碰的肉。
来往事业部办公区。
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天猫那种朝气蓬勃的忙碌，只有弥漫在空气里的焦虑。
墙上挂着巨大红底白字横幅：杀去南极，火烧企鹅！
字迹狰狞，像给自己壮胆。
会议室里，项目负责人老王正在开战前动员会。
老王是典型技术出身管理者，头发稀疏，眼袋浮肿，手里拿着双层玻璃保温杯，泡满枸杞和胖大海。
“看看这个曲线！看看！”
指着白板上那条几乎平直的日活曲线图，手指顫抖。
“马总昨天又发火了！如果下个月日活还不上百万，整个部门今年年终奖全部取消！”
会议室死寂。
几十个P6、P7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现在需要流量！需要拉新！谁能接这个“外部流量引入”任务？预算不是问题，只要人！”
老王把保温杯重重顿在桌上。
杯里的水溅出几滴，落在擦不干净的会议桌上。
依然没人说话。
大家都不傻。
没品牌、没亮点的APP，去哪里拉人？
根本是必死任务，谁接谁背锅。
林彻看着溅水的保温杯，知道机会来了。
老王的焦虑已到顶点。
只要给哪怕一根稻草，都会毫不犹豫抓住，根本不管稻草从哪来。
“王总，我接。”
林彻站起身。
全场目光集中过来。
有同情，有不解，更多是“终于有个傻子顶雷”的庆幸。
老王猛地抬头，眼神像抓住救命稻草。
“你有办法？”
“我有渠道。”林彻撒谎时呼吸频率都没变，“以前在外面积累的灰色流量池，转化率不一定高，但量绝对大。”
“只要有量就行！”
老王甚至没问具体渠道，直接拍板。
“首批批给你500万预算！不够再加！只要把那条该死的曲线拉起来！”
林彻点头，坐下。
同事们心里嘲笑他是接盘侠。
却没人知道，老王刚才那句话，等于直接把500万现金塞进了林彻口袋。
夕阳透过百叶窗照进楼梯间，影子拉得很长。
消防通道空气混杂着陈旧烟味和灰尘味，地上散落几个踩扁的烟头。
林彻靠在墙上，打开手机上的移动OA。
蓝色图标在昏暗光线里闪烁。
点开审批流程，发起一笔新采购申请。
供应商：微光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采购项目：来往APP全渠道推广服务费
金额：4，800，000.00CNY
手指悬在蓝色“提交”按钮上方。
500万是财务审批分水岭。
超过500万需CFO签字，500万以下，只需部门负责人老王审批。
480万，精准卡在安全线内。
这是前世做十年合规官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永远不触碰系统红线，而是贴着红线跳舞。
没有任何犹豫，按下提交。
屏幕跳出绿色对勾：审批已提交，待王总审批。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
审批已通过。
老王甚至没看一眼合同细节，秒批。
太急了，急得连最基本风控都顾不上。
林彻看着那行字，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全是乱码的头像，给王胖子发了一条信息：
“开闸，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