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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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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小龙崽泡杯子里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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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政崽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因为太累,睡得很沉,醒来时也睁不开眼睛。 有甜甜的味道传入他的五感。是桂花还是丹药? 不对,都不是。 政崽忽然惊醒,意识到那是父亲的精血,而且比从前的分量都要多。 “阿耶?” 他想用手扒拉开遮挡视线的衣服,却发现自己没手。 “阿耶!我的手!”幼崽慌慌张张地呼救。 “这呢。”李世民笑吟吟的声音响起,把刚塞进怀里的崽崽取出来,平放在桌案上铺的垫子上。 “现在大概得叫爪子了。” “爪子?”政崽彻底清醒了。 眼睛睁大,傻乎乎地看着自己的爪爪,宁愿自己还没睡醒。 他想起他在下雨来着,灵力耗尽而坠落,哪吒追着他下坠。 他看见了骊山。 但,元神出窍在失去意识时是会回归本体的,所以懵懵懂懂的孩子,在那坠落的瞬间,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沉睡修养。 “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去求神了。”李世民舒了口气,以手支颐,温和地盘着孩子玩,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我怎么了?” “你问我?”李世民失笑,“我问谁去?我这边刚拿下薛仁杲,回来一看,你就变成这样了。” 别看李世民这会淡定,还有心情说笑,那天夜里他焦虑得一夜没睡,生怕又出什么状况。 谁懂他只是打了一场胜仗,都来不及高兴,就发现孩子变成了细细长长的小龙,完全失去人形,是什么感觉? 虽然知道孩子是龙,但突然变换形态,谁知道出了什么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世民没别的办法,只能时不时试探一下幼崽的呼吸,确定他只是在睡觉,才能放下一点心。 这样一算,他已经见识过孩子的三种形态了。 庞然大物,半人半龙,和眼下这副幼小龙崽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吗?”李世民问。 政崽沮丧地用爪子捂住眼睛,不想看自己这副样子。 “我去下雨了。”他小声回答。 “原来是你下的?”李世民惊叹,“我听乡野议论纷纷,说天降玄龙,泽被众生,泾水与良田皆恢复如初。我还在想,谁这么大本事?原来是我们政儿。” 他看出孩子兴致不高,蔫蔫的没精神,便故意夸赞着,哄崽崽开心。 “政儿好厉害,帮了阿耶阿娘一个大忙。” “真的吗?”龙崽眼睛一亮,从爪爪的间隙偷偷往外面看,喜形于色。 “当然啦。”李世民摸摸他的角角,“不仅是我们,所有受你恩泽的百姓,都会深谢于你的。” “可是……”政崽看见自己的爪子,低落下来,“不好看……” “不,很好看。”李世民笃定得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 事实上,确实漂亮。 墨玉雕成的鳞片却不是纯黑,如乌鸦的羽毛那样,在有光的地方闪耀着斑斓的光泽,华光内敛。 看起来是水晶的质感,摸上去竟丝滑如绸缎。 嫩黄的爪子好似小鸡仔,戳中了某爱鸟人士的审美,趁孩子沉睡的这段时间,已然摸了无数次了。 无论是哪种形态,最炫目的永远是那双眼睛,星河璀璨,灼灼生辉。 “你睡了十天了,饿不饿?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不饿。”政崽摇摇头,“你喂了我好多血。” “也没有很多,不过就是几滴。”李世民略微心虚,“这不是打完了嘛,暂且可以歇一歇。” “胜了吗?” “当然。”李世民不假思索,“不过还得处理些杂务。” 厚厚的案牍刚批阅完,他信手整理了一下,勉强还算整齐。 政崽盯着那没对齐的案卷,忍不住凑过去,帮李世民弄得更齐整些。 至于是怎么过去的?当然是蛄蛹蛄蛹,几几几…… 说爬吧,还不太准确,因为幼崽还不太会使用四肢,更像是“蹭”和“游”,慢吞吞地拱出两个“几”,就累得趴下来歇会。 李世民忍俊不禁,看得津津有味,戏谑道:“你怎么不飞了?” 政崽如梦初醒。 对哦,他会飞的。 小朋友试图御风,让自己浮起来,但刚离开桌面,不过一秒,就跟漏气的气球一样,脱力地下坠。 “吧唧”,摔到了李世民急忙伸出垫着的手上。 “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政崽蔫蔫地摇头。 “那就是太累了。” 李世民很笃定,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刚下战场的时候,他也这样。 看起来没有外伤,实则损耗严重,处于残血状态。 这父子俩,一时竟分不清,是谁影响了谁。 政崽蛄蛹到了堆积的案牍旁边,伸出爪爪,把边边角角对齐,严丝合缝,仿佛在搭积木。 推不动的话,就用脑袋去顶,务必让桌案上每一件东西都丝毫不乱。 好生严谨。 孩子的性格到底是天生多些,还是后天多些呢?李世民笑眯眯地看在眼里,不由地忖度。 “这是哪里?”政崽左顾右盼,恢复了些许精神。 “城里的府衙。” 李世民打仗的时候军政一把抓,高墌城的庶务也是他抽空处理的。这会腾出空来了,才搬到这边来小住。 幼崽嗅了嗅,皱皱小眉头。 “怎么啦?”李世民故意学他,也嗅嗅,“除了桂花和墨的味道,我什么都没闻出来。” “我不干净。”政崽看看自己的爪爪,一脸严肃。 李世民忍着笑,觉得小龙每个表情和动作都好有趣,像一只幼小的狸奴。 他给家养的猫猫龙准备了杯子,洗了三遍杯,倒入温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煞有介事地摊开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是你喝水用的。”政崽嘟囔。 “洗过了。” “你还要喝水的。” “我又不止一个杯子。” “好小。” “比你大。”李世民挑眉,“或者你愿意忍受自己不干净?” 政崽不愿意,他还是很爱干净的。 于是白玉般的瓷杯,就充当了猫猫龙的临时泡澡桶。 幼崽遇水则膨胀,滑进去时不情不愿,泡进温度适宜的热水里就舒服得摊成了龙饼,半浮半漂。 李世民怕他着凉,时不时拎着茶壶,沿着杯壁,给他加点更热的水,还悠闲地揪下瓶里插的桂花,撒两朵进去。 金灿灿的小花在水里飘飘荡荡,芳香馥郁。 “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 幼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神清气爽,裹着手帕,仰着脸问。 “城内及附近州府的疫病都好转了很多,医药够用,病亡者逐日减少,孙思邈说是幸事。仗刚打完,等接替高墌防务的刘世让熟悉几日,我们就带薛仁杲及从属回长安。” 李世民像和无忧聊天一样,随口这么说着,说完才反省了下,“总说大人的事,听起来是不是很无趣?” “不。”政崽毫不犹豫,“我喜欢听。” 他喜欢听这些,关于周围繁琐的一切。 李世民不把他当做什么都听不懂的小动物敷衍,是件好事。 幼崽琢磨着这句话,好奇道:“刘世让,哪位?” “安定道行军总管。” “安定……道?” 李世民从整整齐齐的案卷里抽出一卷地图,那小山便滑坡了。 政崽看不得这种画面,手忙脚乱地去阻止,重新整理。 束带一开,地图一铺,战线清晰明了。 “战事开启时,行军的方向和作战区域,就是“道”,安定道就是安定郡一带。”李世民点点那片区域,顺口道,“泾水也流经安定郡郡所,且离这里很近,想来正是丰收的好时节。” 李世民喜欢丰收,嬴政也喜欢。 “之前对战薛举,刘世让虽战败被俘,却无损气节。薛举逼他劝降长安,他却暗自通风报信,还让其弟传信于我,说眼下对敌“宜坚守”……”[1] 李世民收起地图,故意往卷山上放。 “啪嗒”,好不容易堆齐的山又塌了。 “哈哈……”坏心眼的某人乐不可支,看小小的龙崽被压在山下,气鼓鼓地瞪着眼睛。 “哈哈……咳……总之,是个不错的人。”李世民居然能在笑了半天之后,无缝衔接到刚才的话题。 政崽快要恼了,就算被拯救出来,也把脸别过去,生气气。 “我准备出门,你去不去?”李世民拿上几卷东西,施施然清清嗓子,向幼崽伸出手。 政崽转过头,连忙扒拉他的手往上爬,问道:“去哪里?” “女娲庙。” “女娲,是位神仙?” “我们人族,就是女娲娘娘造的。”李世民等他全部爬入掌心,转悠成玄色的手镯。 “哇!”政崽惊叹。 “我小时候也是这个反应。”李世民笑道,“传说上古时代,水神共工与颛顼争位,输了,便怒触不周山,致使天塌地陷……”[2] 政崽入神地听着,他却忽然停了,就催问:“后来呢?” “你想知道?” “嗯。” “晚上再讲给你听。”李世民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掩盖独一无二的手镯。 小手镯一路跟随,偷偷地探听这个世界。 唐军反败为胜后,摧毁了薛家父子筑的京观。 那些由人头和躯体组成的暴虐之物,在火焰中滋滋作响,像是嚎哭,又像是痛苦。 二十岁的李世民,直面着人头们扭曲的脸,神色悲悯,往上添了一根柴。 城内外的佛与道,聚了不少在这里,各自唱念做打,超度这些亡魂。 “这样就可以了吗?”李世民认真地问。 女娲庙的童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红衣如火,认真地回答:“若是有殿下手写的祭文,列出亡魂的名姓,后土娘娘那边,能接收得更快,更准些。” “但我并不修道。”李世民微带困惑,看向不远处的孙思邈。 神医在这众道云集、符箓与诵经满天飞的环境里,身为道者一员,他却忙着叮嘱医官与弟子们在周围洒草木灰,焚烧艾草苍术雄黄等药包。 “殿下。”孙思邈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顺着目光踱步,给秦王塞了两个药包。 一大一小,清苦浓烈的药草气息驱逐了四处袅袅的香烟和尘雾味,缭绕在李世民身侧。 “神医好偏心,怎么殿下就有两个,我们都只有一个?”柴绍玩笑道。 “殿下需要两个。”孙思邈捋捋胡子,含笑道。 “这是什么道理?”柴绍嘀咕。 李世民顺手往袖子里塞一个小的药包,给孩子玩,拍拍柴绍的肩膀,把话引过去。 “名单都核对过了吗?” “早就核对过了。”柴绍抛着药包,“人虽无法落叶归根,但抚恤能到,也聊以安慰了。” 李世民点点头,默不作声地看着那腾腾升起的烟雾。 木鱼咚咚咚咚,铙钹噌噌噌噌,鼓噪着他们的耳膜。 政崽眉头皱得很紧,把难闻的药包塞进李世民袖袋里,被熏得屏住呼吸,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吸了口气。 “咳咳……” 外面更难闻!都什么味道! 幼崽捂住口鼻,险些没被熏晕过去。 红衣的童子目不斜视,若无其事地邀请:“庙里要清净些,殿下可入内书写祭文。” 政崽惊奇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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