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府内院，忽然安静得诡异。
五百玄甲军，刚才还在翻箱倒柜的汉子们，此刻全捂着脑袋倒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哼。
神魂攻击。
君傲坐在马上，手里的剑还架在汪明礼脖子上。他抬眼看向汪府深处，忽然笑了。
“我就说嘛，”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仅靠二十万玄甲军就想控制整个江南……原来还有个天人藏着呢。”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汪明礼也是一愣。
汪家确实有天人境坐镇，但一直在武都陪在相爷身边。
刚才那股神魂波动……不是汪家的人。
那声音，是个女人。
是前几日送密信来的那位！
汪明礼心中狂跳。
那女人当时气息平平，他还以为是普通信使。
没想到……
他腰杆忽然挺直了些。
君傲没理他，只是看向内院深处，真气运转，朗声道：
“何人竟敢对本世子无礼？还不速速现身！”
话音落下。
一道青色身影，从内院深处踏空而来。
是个女子。
青衣，长发披肩，肌肤白得像雪，五官美得惊心动魄。
她背着一张古琴，足尖点在虚空，如履平地，转眼已到前院上空。
君傲愣了一瞬。
这女子……好看得过分。
都快赶上他娘子了。
女子在半空中停住，垂眸看向君傲。
当看到他满头白发时，美眸微微一眯。
“世子的头发……”
“姑娘是谁？”君傲问。
女子没答，只是淡淡道：“世子可曾听过“凤舞九天”？”
君傲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你是柳家那位……柳仙子？”
“不错。”女子颔首，“柳家，柳如烟。”
君傲眼神变了。
柳如烟。
柳家最惊艳的天才，六十岁破天人，以琴入道，一曲《凤舞九天》曾让三位同境强者心神失守。
她常年隐居，很少露面，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里。
“柳仙子为何会在汪家？”君傲问，“又为何对玄甲军出手？”
柳如烟冷哼一声：“本仙子受贵妃娘娘所托，前来寻找怀安公主。至于为何在汪家……来时汪相托我捎封信罢了。”
她瞥了眼地上痛苦挣扎的玄甲军：“这些人闯进我暂居的院子，没杀他们，已是仁慈。”
果然是为李云溪来的。
君傲心中念头急转。
“原来如此。”他拱手，“这些将士是奉我之命，前来讨要被截留的军饷。惊扰了仙子，还望见谅。”
“这是你江南地界，你要做什么，我不管。”柳如烟话锋一转，“不过……听说惊鸿仙子当年捡的那个野丫头，如今也成了天人。我倒想见识见识。”
君傲眉头皱起：“不瞒仙子，我家娘子与鬼子天人境大战，受了些伤，正在闭关疗伤。还望仙子见谅。”
柳如烟柳眉微蹙。
“也罢。”她淡淡道，“既然梅映雪受伤，我不乘人之危便是。”
她目光忽然锐利起来：“但怀安公主离开武都多日，贵妃娘娘甚是担忧。还请世子将公主交出来，我好带她回武都。”
君傲笑了：“仙子说笑了。公主想去哪儿，是她的自由。仙子想带她回去，自去找她便是，何必来找我？”
“世子，”柳如烟声音冷了下来，“有人看见，公主这些日子一直在你身边。”
“哪有的事。”君傲一口否认，“定是看错了。”
柳如烟的脸色彻底冷了。
“这么说，世子是不打算交人了？”
“我从未见过公主，如何交人？”君傲平静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如烟耐心耗尽。
她周身气势骤然爆发。
天人境的威压如海啸般压下，君傲胯下的战马嘶鸣一声，四蹄一软，“噗通”倒地，连带着君傲也摔了下来。
尘土飞扬。
君傲撑地起身，拍了拍衣袍，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柳如烟，声音很冷：
“柳如烟，这里可是江南地界。”
“那又如何？”
柳如烟抬手，一道无形真气如鞭子般抽向君傲。
这一击不快，却带着天人境的“势”，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君傲只觉得周围空气凝固，连抬手指都困难。
“好大的胆子！”
一声清喝，如冰裂玉碎。
一道白影突兀地出现在君傲身前。
梅映雪。
她只是站在那里，柳如烟那道真气便像撞上无形的墙，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君傲只觉得周身一轻，那股压迫感瞬间消失。
“娘子！”他急忙上前，“你怎么出来了？”
梅映雪一直在他体内的玲珑塔中疗伤。
此刻强行破关而出，伤势势必加重。
果然，梅映雪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在苍白脸上格外刺眼。
“没事。”她抬手擦去血迹，声音很轻，目光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柳如烟。
看了片刻，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柳家的那个骚货？”
柳如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梅映雪笑了。
“娘曾对我说过，她年轻时女扮男装，游历天下，遇到了柳家的天才柳如烟，那柳如烟对娘一见钟情……”
“住口！”柳如烟怒了，落在地面，将背上的古琴取下。
恶狠狠的盯着梅映雪。
陈年旧事，不堪回首。
如今却被人提起，柳如烟怎能不怒？
她堂堂柳家仙子，爱上了一个女人，被世人耻笑了几十年。
两人对峙。
一个青衣执琴，飘然若仙。
一个白衣执剑，清冷如雪。
空气里，无形的气势在碰撞。
汪明礼早已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只有君傲，站在梅映雪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心疼。
柳如烟忽然笑了。
“梅映雪，你受伤不轻啊。”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针，“这样的状态，也敢出来护着你男人？”
梅映雪没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惊鸿剑，剑身雪亮，映着她苍白的脸，和嘴角那抹未擦净的血。
“试试？”她问。
很简单的两个字。
却让柳如烟眼中，第一次闪过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