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东,望江畔。
望月楼朱漆大门洞开,三层飞檐下悬着一排明晃晃的红灯笼,即便在白日里也亮着暖融的光。
楼内丝竹管弦之声袅袅飘出,夹杂着男女调笑、觥筹交错的喧嚷。
与江上的水声、船夫的号子混在一起,勾勒出一派醉生梦死的繁华。
门前车马络绎,锦衣华服的商贾、携刀佩剑的江湖客、摇着折扇的文人骚客进进出出。
脂粉香、酒肉香、汗味和铜钱味交织成一股独特的气息,熏得人微醺。
与正门的热闹不同,望月楼的后巷僻静狭窄,青石板湿滑,墙角生着暗绿的苔藓。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拍门声在后巷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响起。
片刻,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浓妆艳抹、膀大腰圆的女人脸。
她眯着细长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门外两个扛着大麻袋、满脸风尘之色的汉子。
“你们……干什么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扛着麻袋前头的刀疤脸堆起谄媚的笑,压低声音:“这位姐姐,看不出来吗?送“货”上门。”
女人目光落在那个不断扭动、隐约传出女子呜咽声的麻袋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警惕不减:
“送“货”?来路正不正?”
“正!绝对正!”跟在后面的猴子连忙接口,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这丫头爹娘犯了王法,被抄了家,我们兄弟路过,顺手……嘿嘿,总比流落街头饿死强。姐姐您行行好,给口饭吃,也给我们兄弟换点酒钱。”
女人又审视了他们片刻,才侧身让开:“进来吧。”
门后是个狭窄的天井,堆着些杂物,晾晒着各色女子的衣物。
女人领着他们穿过天井,走进一栋小楼的底层厅堂。
厅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几幅俗艳的春宫图。
女人对旁边一个正擦拭桌椅的瘦小伙计使了个眼色:“去,请刘妈妈下来,说有“新茶”到了。”
伙计应声跑上楼。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个年约四旬、身着绛紫色锦缎衣裙的女人缓缓走下。
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眼角虽有细纹,但风韵犹存,一双丹凤眼顾盼间自有精光流转,透着久经风月的精明与世故。
她先扫了一眼刀疤和猴子,目光在那鼓鼓囊囊的麻袋上停留片刻,红唇微启:“打开瞧瞧。”
猴子连忙解开麻袋口的绳子,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人“倒”了出来。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头发凌乱的“女子”踉跄跌坐在地,惊恐地抬起头。
刹那间,整个厅堂仿佛亮了一亮。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
肌肤如玉,在略显昏暗的厅内仿佛自带柔光。
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此刻因恐惧而蒙着一层水汽,更显得我见犹怜。
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因紧抿而微微发白。
虽穿着粗陋,发丝散乱,却丝毫无损那夺人心魄的美丽,反而添了几分破碎脆弱的诱惑。
饶是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刘妈妈,呼吸也不由得一滞,丹凤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
“好……好货色!”她走近两步,上下仔细打量,越看越满意,“这等姿容,便是宫里的娘娘怕也不过如此。你们……真舍得卖?”
刀疤搓着手,嘿嘿笑道:“妈妈您说笑了,女人再好,也是身外之物,哪比得上真金白银实在?有了银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刘妈妈点点头,目光几乎黏在君傲脸上移不开:“叫什么名字?”
刀疤连忙道:“这丫头……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哑巴?”刘妈妈眉头微蹙。
猴子赶紧补充:“虽是哑巴,可灵醒着呢!而且妈妈您瞧……”他示意刘妈妈感应君傲身上的气息,“有修为在身!第四境!”
刘妈妈眼睛一亮,指尖凝起一丝细微真气探去,果然感应到君傲体内第四境的气息,虽不算强,但根基颇为扎实。
她脸上顿时绽开满意的笑容:“不错,不错!哑巴更好,省得乱说话。有修为,也免得被人轻易欺负了去。你们……要多少?”
猴子伸出食指:“一万两。”
刘妈妈笑容一敛:“五千两。”
“妈妈!”猴子急了,“您看看这模样,这身段,这气质!稍微调教一番,穿上好衣裳,学点琴棋书画,绝对是轰动江南的花魁!到时候日进斗金,一万两算什么?”
刀疤也作势去拉君傲:“妈妈要是觉得贵,咱们兄弟再去别家问问。城南的“软玉阁”,城北的“温香院”,想必都识货。”
“慢着!”刘妈妈果然急了,这般绝色,若落到对头手里,岂不是亏大了?
她咬了咬牙,“一万两就一万两!但人必须干净,没别的麻烦!”
“妈妈放心,干干净净!”刀疤拍着胸脯。
刘妈妈对旁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去账房支一万两银票。”
男人应声而去,很快回来,将一叠厚厚的银票递给刘妈妈。
刘妈妈仔细点过,递给刀疤。
刀疤接过,手指沾了唾沫,飞快数了一遍,脸上笑开了花:“妈妈爽快!那……我们兄弟就不打扰了?”
“去吧。”刘妈妈挥挥手,目光已全在君傲身上。
刀疤和猴子对着君傲使了个“小心”的眼色,转身快步离开。
厅内只剩下刘妈妈、之前的胖女人、管家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君傲。
刘妈妈走到君傲面前,俯下身,用染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语气变得“和蔼”:“
孩子,别怕。以后跟着妈妈,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受万人追捧。”
她仔细看了看君傲的眼睛,又问:“可识字?”
君傲心中一动,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识字就好!”刘妈妈更满意了,对旁边的胖女人道,“把她交给莲香。告诉莲香,好好教她规矩,琴棋书画,一样样慢慢来。虽是哑巴,但这张脸……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