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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我真不想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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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刘大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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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中学现在是一所包含初中与高中的完全中学, 这个时期师资力量并不算很突出,特别是物理、化学、英语这三门课程。 这几门课程的骨干老师出现断层。 一名物理老师,有时不但要身兼初中课程,偶尔还要上高中课程。 英语就更不谈了,别说教材严重缺失,老师的英文发音,那是一口地道的“江城英文”。 就这,还别嫌弃。 整个解放中学,能教英文的就那么几个,学校把他们当宝一样供着。 生怕被隔壁中学挖走。 相对而言,语文教师就很普遍。 别的课程老师一人身兼多个班,一天天忙的没停。 而语文老师就没那么忙碌。 特别是像陈凌这样新来的初中语文老师,连带班都不用,一周就上10节课,平均每天两节。 了不起,某个老师请假,多个那么一两节。 因此,他现在不但时间充裕,几十年的教学经验,教起初一的课来那是相当轻松。 当别的老师上完课,忙着备下堂课时,陈凌却回家写起了小说。 中午,妹妹陈晴从小学回来吃午饭。 番茄蛋汤,凉拌黄瓜丝,外带昨天吃剩下的酸豆角。 没有肉末,昨晚全被兄妹俩给挑完了。 主食是玉米粑粑,和粥。 “伢,你想写门口刘大爷的事撒?” 林秀梅上午打扫屋子,瞅了几眼陈凌在书桌上昨晚熬夜写的手稿。 陈凌怔了怔,没反应过来母亲指的是什么。 林秀梅不紧不慢的解释说:“刘大爷以前也是地主家,后来家道中落,年轻时候跟马校长有些香火情,才会安排到学校帮着看大门。” “这个我晓得,我晓得。” 一旁的陈晴献宝似的补充道:“春莲婶他们讲,刘大爷是老败子,抽大烟把家产都抽没了。” 败子就是败家子的意思,有句民谣是这么唱的: “败子败,爱抹牌,抹到半夜不回来。” 听着母亲和妹妹的话,一段过去的记忆涌上陈凌心头, 还别说,门口刘大爷早年的经历还真跟富贵很像。 都是地主家的败家子,年轻的时候喜欢抽大烟,逛窑子。 后来也是一夜之间把家产田地全给输了。 区别在于,富贵败完家后,好歹还落了个老婆,刘大爷却打了一辈子光棍。 要不是当年刘大爷无意间帮过学校马校长家一次,估计这会儿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苟活着。 这类人在这个时代还很常见,哪怕门口刘大爷有马校长这层关系,平日里也少被院子里的大婶阿嫂们拿来打趣。 之前陈凌还在想,什么时候去趟乡下找找素材。 现在不用找了,直接就刘大爷。 吃过午饭,陈凌捧着茶杯来到门口的保安室。 这是前世晚年养成的习惯,走到哪都要带个茶杯。 重生回来依旧改不了,仿佛融入灵魂,出门不带个茶杯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刘大爷今年六十多岁,长得黝黑黝黑的,个子不高,瘦的跟麻杆似的。 陈凌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门口保安室传来一阵评书和“咳咳”的混杂声。 学校嚼舌根的大婶们说他是年轻时候抽大烟,把身子骨抽坏了,活该一辈子跟个痨病鬼似的天天咳嗽。 “刘大爷,刘大爷....” 小老头还挺悠闲的,抱着個不知哪淘来的老旧收音机,靠在门口,就着那点阳光打盹。 陈凌喊了好几声,他才睁开浑浊的双眼, 见是学校风头正劲的"小陈老师",黝黑的笑脸在阳光里格外生动,他豁着大黑牙笑道: “小陈老师,是来拿信撒?我帮你找找。” 通常上课期间,邮差都不会进来,而是把信直接放在门口刘大爷这边。 他以为陈凌是过来找信的,放下搭在板凳上的脚,起身去里面木柜子上翻找。 这也是刘大爷能看门的原因之一。 这年代文盲率太高,能找个识字看大门的大爷还真不容易。 刘大爷好歹也是地主家出身,基本的识字不在话下。 陈凌明跟在后面走进去唠起嗑。 “刘大爷,您听的是刘兰芳的《岳飞传吧》。” “小陈老师也爱听这个?” “您忘了,前些时日我还在报纸上给这部《岳飞传》写过稿子咧。” 陈凌为了挣几个稿酬,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哪里有热度,往哪里蹭。 刘兰芳的这部《岳飞传》最早在鞍山广播电台首播,一经播出深受鞍山人民群众喜爱。 中电台觉得好,于是重新进行首播。 当时还未在江城广播电台复播, 陈凌也是无意间听母亲说起这部评书讲的好,刚好又没什么好的题材写,故写了遍对这部评书点评的文章。 文章发出以后,引起江城广播电台重视,没两天跟着同步播出。 “诶呀,你看我这记性,险些把这事给忘了,那篇文章我看过了,小陈老师写的真好。” 刘大爷拍着大腿夸,实际上他看个屁的报纸。 就拿陈凌那篇名噪江城的改革文章来说,当时在学校引起轰动,马校长特意买了一批分发给学校的老师们阅读。 刘大爷也落到一份,只是没两天就被他糊在墙上补墙皮。 有次被马校长路过看见了,他还胡咧咧的说贴在墙上可以随时随地看。 陈凌明知他在睁眼说瞎话,也没拆穿,而是说出自己的诉求。 他没直接说让刘大爷讲自己当年怎么败家,而是询问他知不知道这类人的事迹。 “您,您确定是写小说,不是写么批评的文章?”刘大爷听完脸上的皱纹十分精彩的游动着,眼底有一抹深深的惊恐.... “我为啥要写批评的文章?” 看到刘大爷那副惊恐之色,陈凌莫名的一怔, 跟着明白怎么回事,不禁觉得好笑道: “刘大爷您放宽心,我真是写小说,现在早就开放了,犯不着跟旧事过不去撒。” 见刘大爷还不信,还作势准备赌咒发誓。 之前陈凌担心小说出名以后闹出什么版权纠纷,故此,耍了小心眼,才让刘大爷不讲自己,讲别人的事。 现在好了,完全没这方面的担心。 不过就算这样,到时稿费下来了,该有烟酒这些还是要有的。 刘大爷见状,连忙摆手: “诶呀呀,小陈老师不用这么较真,不用这么较真,你想听,我老刘说给你讲就是的了。但我先讲好,这些事跟我老刘半毛钱关系没有,都是我改造那几年听来的。” 刘大爷哪敢让陈凌发誓,读书人的誓言就跟窑姐儿的腿一样,一张开都要人命。 宋江发誓喊着兄弟同生共死,扭头给李逵灌毒酒。 但凡今天陈凌发了誓,他老刘后半生睡觉都不踏实。 接下来,刘大爷把“听来”的某个人过往讲述了一遍。 还一再强调跟自己没有关系,并且还胡编乱造了些内容,以此区分与自己的不同。 说这个人早年作孽太多,后来遭了报应,老婆孩子不但横死,自己要落得个疯疯癫癫的下场,整天追着畜生喊自己老婆孩子的名字,真真是惨惨惨呀!! 陈凌听完后,顿时无语, 心想,这他娘的也太巧了吧。 ...... 有了素材,陈凌写这部小说再无一丝后顾之忧。 余华创作《活着》的灵感是来源于美国一首民谣《老黑奴》,歌词中“我虽然失去了所有亲人,但我依然友好地对待这个世界”触动了他。 后世网络上很多段子玩笑说,余华靠活着而活着。 但真正了解他的人就知道,他的创作天赋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作家。 一首民谣,一张图片,就能引发他的深度思考:人为何活着? 于是便就有了富贵:一个老人,在中午的阳光下犁田,脸上布满皱纹,皱纹里嵌满泥土。 富贵经历了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女儿、女婿、外孙相继离世, 他几乎失去所有外在的“活着的意义”, 财富、亲情、尊严的支撑都已消失,但他依然牵着老牛继续生活。 这种“活着”不是主动追求某种目标,如复仇、翻盘、证明价值等等, 而是对生命本身的坚守。 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东西,而是接纳“活着”这件事本身,哪怕它充满苦难。 “说真的好,"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 下午上完课,陈凌在办公室为小说写大纲,虽然这部小说的大部分内容他都记得, 却还是想通过自己的理解来重新梳理一遍。 不知不觉陈凌就进入忘我转态,没察觉到马校长什么时候站在身后。 “马校长!” 陈凌尴尬的站起身打着招呼,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在备课,批改作业,就他在偷偷摸鱼。 “小陈老师,这是你下一篇文章的题材吗?” 马校长并未在乎陈凌干工作以外的事,相反他对陈凌现在写的内容更感兴趣。 陈凌思忖了下,点头道:“前日《长江文艺》来信约文稿,想约我写篇小说,我也是忽然有了点念头,就试试看。但是马校长您放心,我都是在课外进行,绝不会耽误授课。” “哦?” 马校长眼神一亮,顿时来了兴趣,抬手示意陈凌坐下,问起事情的经过,以及他现在想要写的故事内容。 他对陈凌抱有的期望值很高,解放中学如果真出一位作家老师,那相当于是一张对外的名片。 这也是为何知道陈凌明明教学能力很强,却依然不给他增加额外课程的缘故,就是想让陈凌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写作上。 陈凌名气越大,于学校而言,可比他多教几个班重要的多。 随着马校长的询问,办公室其他老师也放下手中的工作,都凑了过来。 陈凌也没隐瞒,先是简单说了下《长江文艺》的约稿, 随后,又把今天中午从门口刘大爷那听来的故事说了一遍。 这件事就算马校长不问,他也会在之后慢慢传播出去。 目的,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创作的过程和灵感来源。 马校长听完后,好笑道:“这老刘真是上不得台面,这种好事居然还遮遮掩掩的。” 其他老师也深感认同的点头。 这可是出名的好机会,一旦陈凌这部小说发表出去,引起很大的反响,那可是间接出名。 人们在讨论小说的时候,必然会想起小说的原型人物。 这种风光的机会,旁人争都争不到,刘大爷却往外推。 要不是现在人多,马校长都想让陈凌换个题材,比如写写他的“传奇”经历,相信比刘大爷这老败子有意义的多。 相比马校长的克制,其他老师就没那么多顾虑。 都是执教十几二十年的老教师,要说经历确实很丰富, 就连马校长也忍不住加入话题。 陈凌默默地听着,直到妹妹陈晴过来喊吃饭,在得以解脱。 今晚要去隔壁舞蹈剧院,陈晴可是上心的很,这才破天荒跑到校办公室喊哥哥吃饭,寻常可没这么大的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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