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攥着防水袋的手猛的收紧。
那些病人也听见了。
老婆婆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中年男人抱紧小女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几个刚被放出来的人也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矛盾。
广播还在继续。
“你母亲当年也做过同样的选择。”
“她选了反抗，结果你看到了。”
“你呢？”
安然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阵阵发闷。
母亲的录音，生死，还有这些病人，种种种种都有莫大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几乎就要迈出那一步。
啪。
一只手拍在她肩上。
陈征站在她旁边，没看她，目光盯着走廊深处。
“她猜到你的反应了。”
安然有些懵了：“什么？”
“她知道你会心软，知道你会因为这群人犹豫，知道你会因为你妈的事情动摇。”
“所以她才一直在说话，一直在PUA你。”
说着，陈征偏过头，看着安然，“但她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我。”
说完，陈征抬起枪，朝走廊右侧连开两枪。
两颗子弹精准命中了走廊拐角处的两个内置扬声器，碎片飞溅，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听下。
这回，整条走廊都安静了。
安然被枪声震得回过神来，攥着防水袋的手终于松了一点。
陈征把枪收回来，低声道：“她还会换频道继续说，但这几分钟够了。”
说着，他便转向了老婆婆。
“零号病区怎么走。”
老婆婆愣了一下，随即道：“这一层最西边有个旧礼拜堂的遗址，地板下面是转运井。”
“以前是从教堂直通地下的。零号病区的入口就在那附近。”
“但那条路很久没人走了，我也不确定现在还通不通。”
陈征点了下头，又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老婆婆苦笑一声：“记不清了。”
“七号当年不是光顾着逃的。”她忽然又补了一句，目光落在安然胸口那枚被绳子挂着的识别扣上，“她一直在找零号病区，这个信息就是她告诉我的。”
安然闻言，再次握紧了拳头。
没想到自己一直到现在，还在被母亲照顾着。
陈征没有追问，因为时间不够了。
右侧维修通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出来。
“我知道怎么把后面的人卡住。”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说话的是那个小女孩。
她从中年男人怀里挣下来，站在地上，身上还套着病号服，光着脚，手腕很细。
小女孩指了指走廊两侧敞开的病房门。
“里面有病床，轮子是可以锁死的。”
随后，又指了指走廊转角，“那个弯很窄，两张床斜着一别，他们就过不来了。”
安然看着她，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这个小女孩之前一直缩在床角，连被抱下来的时候都没怎么吭声。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声音还带着点奶气，说的话却利索得不像个孩子。
陈征也看了她一眼，便又转向安然。
“还有大概二十秒。”
安然立刻反应过来，弯腰看着小女孩。
“你确定？”
小女孩点了点头，表情很是认真：“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安然闻言，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向陈征。
陈征则已经做完了判断。
“我去堵维修通道，你带人先过西辅道的门。”
说着，他便把防水袋的背带调紧，挂到安然肩上。
“这些东西不能丢。”
安然接住，便坚定地点了下头。
“你也不能丢。”
陈征没接这句话，转身就朝维修通道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三分钟后我在西辅道跟你汇合，超过三分钟，你带人先走。”
安然咬了咬嘴唇，没应声。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好”，但这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征没等她回答，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安然转身面对那群病人，深吸了一口气。
“能走的跟我走，走不了的互相扶着。”
“西辅道的门还在往下落，我们必须现在过去。”
老婆婆第一个动了，扶着墙站直，朝旁边几个还在发愣的人喝了一声。
“听见没有，走！”
人群随之开始往西辅道挪动。
小女孩没跟着走，她只是转身钻进最近的一间病房，双手抓住病床的栏杆，用力往外推去。
床很重，她推得满脸通红，脚在光滑的地面上直打滑。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便折回来帮忙。
两个人把第一张床推到了走廊转角。
小女孩蹲下去，咔嗒一声锁死了前轮，又跑到另一边锁后轮。
“再来一张。”她抬头看着中年男人，“斜着别过去，跟这张交叉。”
中年男人照做了。
第二张床推过来，跟第一张形成一个V字形，死死卡在转角最窄的位置。
小女孩检查了一遍，又从病房里拖出一个输液架，横插在两张床之间的缝隙里。
“这样他们就算搬床，也得先把架子抽出来，能多拖几十秒。”
安然已经带着大部分人到了西辅道门口。
铁门还在下降，底部离地面只剩大约六十公分了。
“趴下去，一个一个过！”安然喊道。
老婆婆第一个趴下，身子贴着地面往门下钻去。
她年纪大了，动作慢，安然在另一侧接住她的手，硬拽了过去。
第二个，第三个，挨个往下钻。
有个挂着输液的男人实在太虚了，趴到一半就没力气了，身子卡在门下面动弹不得。
安然一把抓住他的领子，脚蹬着门框，把人生拉了出来。
铁门的底部离地面已经不到四十公分。
小女孩最后跑过来，个子小，身体一缩就滑了过去。
安然是最后一个。
她侧身贴地，铁门的边缘几乎顺着她的后背压了下来。
刚滑出去，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重的响动。
门落地了。
西辅道彻底封死。
安然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翻身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一下肩上的防水袋。
还在。
她又看了眼手表。
一分四十秒。
陈征说的三分钟，还剩一分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