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在旁边看的眼皮一跳，赶紧把嘴捂住，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陈征从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嘴上依然不是那么好听。
“你是铁打的，还是觉得发炎能加战斗力？”
“我没有。”
“没有最好。”
他手上却放的很轻。
旧纱布揭开时，陈征先按住边缘，把已经粘住的地方一点点润开，免得带下一层皮。
碘伏擦上去，安然手指微微一缩，愣是没出声。
阿坤瞅了两眼，默默把桌上的半块干饼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小姐，顺手吃两口呗，你再这么撑，万一你在这歇逼了，我之后回国……”
安然没去理会。
陈征头也不抬地说道：“吃。”
她抿了下唇。
“没胃口。”
“那就硬塞。”
这话说完，陈征把纱布打了个结，抬手把干饼塞进她手里，又把水杯推过去。
安然捏着那块干饼，眼圈莫名发酸起来。
她现在最怕的不是疼，不是累。
是自己一旦放松，线索就会再次溜走。
那根弦绷了一路，从识别扣、到血纸、到母亲旧档，再到白汶坡。
她像是踩在一根极细的钢丝上，只要停一秒，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全涌上来，让她不断胡思乱想。
所以她必须不断前进。
可陈征偏偏不让。
安然低头咬了一口干饼。
阿坤看着这一幕，忽然就不贫了。
他靠在门边，盯着桌上那张图，半晌才低声开口。
“白汶坡那地方，真挺邪门的。”
“金沙镇这片，金牙寨和乌蝰斗得跟两条疯狗似的，抢货、抢人、抢路，啥都抢。”
“可白汶坡那边，不管是哪边的人，都很少碰。”
“谁都知道那地方在，可谁都跟没看见一样。”
安然闻言抬起了头。
“为什么。”
阿坤摇了摇头。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以前也问过。”
“有人说那地方晦气，有人说里头有故事，还有人说，碰了那边，就等于捅了一个马蜂窝。”
“反正我在这边混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金牙寨和乌蝰都不出手的地盘。”
“就好像那不是谁的势力范围，又像是谁都默认它不能动。”
这句话一落下，陈征的眼神一下凝重起来。
先前很多判断只是推理，这一刻被阿坤这句闲话证实了。
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谁都默认不能动的地盘。
那就必然是有一个比所有人都强大的外部势力在此。
“这就对了。”
阿坤一怔。
“对什么？”
“如果白汶坡真不归任何一方所有，那说明它的归属者更为强大。金牙寨和乌蝰不敢碰，不是胆小，是知道碰了会惹出不该惹的东西。”
阿坤听的头皮发麻。
“这帮人到底是干啥的，活得跟地底下老鼠似的，挖开一层还有一层。”
陈征淡淡地说道：“老鼠没这么讲规矩。能把地盘养成禁区，背后一定有人长期维持。”
安然在一旁，默默地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又灌了两口水。
陈征开始做最后整理。
他将坐标和布包分别放好，白塔转运单和底仓箱位图放在一叠，识别扣则单独装回小袋。
阿坤看了会儿，忍不住又开口。
“陈老板，你不会真打算直接去白汶坡吧。”
“不然呢。”
“那地方……。”阿坤苦着脸说道，“我刚才是认出来了，不是自愿报名去送命。”
“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猫两天，起码让我把半边脸养回来吗？”
陈征瞥了他一眼。
“放心，出了事我会卖你的。。”
“你看，你这人说话就很扎心。”
阿坤虽然是笑骂，脸色却依旧凝重。
白汶坡这三个字，显然意味着更深的麻烦。
安然刚想说下一步怎么走，屋里那台老式短波机忽然震了一下。
同一时间，陈征身上的编写终端也响起了提示音。
……
时间倒退回到不久前，西南军区，夜色深沉。
安建军站在办公室窗边，手里电话刚放下，脸色阴沉。
桌上摊着两份材料，一份是先前汇总的边境情报，另一份是刚整理的加急摘录。
杨国华坐在对面，手里夹着半支没点着的烟，看了安建军一眼。
“先坐下。”
安建军没动。
“坐不住。”
“坐不住也得坐。”杨国华说着，直接把烟放到桌上，“你刚跟安然通完话，情绪不对，现在最怕的就是你带着情绪做决定。”
安建军猛的转过身。
“你让我怎么稳的住！”
“她已经踩进去了！不是在外头试探，是一脚踩进她妈当年那条线里了！”
“白塔、雪线、夫人，这些东西一旦串起来，她下一步会去哪，你我都猜得到。”
杨国华没急着接。
这位老搭档的脾气他清楚。
“所以才更不能乱动。”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程序要走，上报要报，权限要提，但都得按规矩来。”
“你现在要是拍桌子冲上去，别人第一反应不是给支援，是先看你为什么这么急。”
安建军直接一拍桌子：“因为她是我女儿！”
“我知道！”
“你不知道。”安建军几乎是怒吼出来的，“你只知道她是我女儿，不知道她像谁。”
“她那个脾气一旦认准了，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杨国华沉默了两秒。
“我也知道这事不对劲。”
“不对劲？”安建军冷笑了一声，“这已经不是不对劲了，这是要炸了。”
他走回桌边，抓起材料，一页页往下翻去。
“白塔再再往下是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杨国华再次叹了口气，抬眼看着他。
“有数，所以我才劝你。”
“劝我等？”
“劝你别在这个时候乱开口子。”杨国华声音也沉了下来，“建军，这事一旦揭开，卷出来的就不是一个白塔，一个CIA这么简单的了！”
“二十年前那批旧人，旧档，旧通道，谁沾过，谁签过，谁拍板封的，你敢说军区里就没人牵着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建军握着文件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当然知道。
也正因为知道，才更坐不住。
当然，在纪明解开限制之后，他在自己的府邸里，还是可以化为人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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