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夜幕降临,高原的温度骤降。
朗色家祖宅的废墟上,篝火再噼啪作响。
陈征盘腿坐在一块砖头上,左手端着保温杯,右手拿了根削尖的树枝,正把一根红肠翻来覆覆去的烤着。
火光照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安然蹲在旁边,摘下了战术手套,正用匕首切着烤好的红肠,动作很利索。
拉姆坐在对面,正抱着膝盖盯着火堆发呆。
废墟外围,一阵车灯突然亮起。
几辆越野车和皮卡开了过来。
拉姆猛的抬头,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安然站起身,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陈征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烤着红肠,还吹了口气。
车队在废墟外围停下,车门接二连三被推开。
贡觉·索朗从最前面那辆黑色路虎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二十来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手里满是棍棒喝钢管。
更扎眼的是跟在队伍最后面的四个外籍男子。
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穿着冲锋衣,腰间也是鼓鼓囊囊的。
贡觉·索朗四十来岁,答复便便,脖子上就像之前的打手一样,挂着条金链子只是更粗。
手腕上还戴着块劳力士,一副暴发户做派。
他一脚踢开了废墟边上的半截断墙,大步流星走进来。
再看见篝火旁的三人时,整张脸当场就黑了。
“哪来的野狗,敢在我贡觉家的地盘上撒野?”
声音卒中,带着浓重的藏腔。
拉姆腾的站起来,刚要开骂,肩膀却被安然按住了。
陈征这才慢悠悠地放下保温杯,拿起烤好的红肠咬了一口。
贡觉·索朗见这三人理都不理自己,脸上青筋直跳,大手一挥。
“给我砸!”
话音刚落,身后那群打手就嗷嗷叫着冲上来。
安然往前迈了半步,拉姆握紧了拳头。
陈征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挥着棍子冲过来的打手。
“停。”
声音不大,但他身上透出的那股压迫感,却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打手下意识地刹住了脚步。
陈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的走到篝火前。
“贡觉家的地盘?”他不由得疑惑地歪了歪头,“我看你是狂得没边了。”
贡觉·索朗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兔崽子,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这方圆百里,我贡觉·索朗说了算!”
“别说你们三个外地来的杂碎,就算是县里的那帮当官的,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叫声贡爷!”
陈征微微一笑:“哦,那你祖上是不是还当过农奴主?”
贡觉·索朗脸色不由得一僵。
周围那群打手也愣住了。
陈征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旧西藏时期,贡觉家是当地有名的大贵族,手底下几百个农奴,庄园占地上千亩。”
“后来解放了,你们家的那位贡觉·多吉,因为强占农奴妻女,活活打死十几个逃跑的农奴,被判了枪决。”
“庄园被没收,土地分给农民,贡觉家的贵族身份也没了。”
“按理说,这事儿到这就该完了。”
说完,陈征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贡觉·索朗的脸上。
“可你们家不甘心啊。”
“这些年搞矿产,做虫草生意,赚了不少钱。”
“有了钱,就开始飘了。”
“打着复兴传统文化的旗号,想把当年被没收的庄园地盘重新拿回来。”
“拿不回来,就强买强卖,威胁恐吓,打断人家腿。”
陈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贡觉·索朗的脸色已经从黑色逐渐变成了青紫色。
“你特么到底是谁?!”
陈征没回答,只是继续说着。
“更有意思的是,你们赚的那些钱,有一大笔流向了境外账户。”
“那账户的持有人,跟当年外逃的旧贵族有关系。”
“我就想问问,你这是在复兴传统文化,还是在勾结境外势力?”
这话一出,贡觉·索朗身后那群打手脸色都变了。
勾结境外势力,还是在这片如此敏感的土地,这顶帽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贡觉·索朗也慌了,大喊一声:“你放屁!老子的钱清清白白!”
“清白?”陈征笑了,“那你敢不敢让人查查你的账?”
贡觉·索朗被噎得说不出话,额头青筋直跳。
站在队伍后面的四个外籍男子对视一眼,眼神也变得阴冷了起来。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男人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开口。
“贡觉先生,这三个人知道太多了。”
贡觉·索朗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了那个外籍男人。
“你什么意思?”
金发男人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贡觉·索朗脸色大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他们身上穿着军装,起码在查明是不是军人之前,肯定杀不得!”
金发男人冷笑一声。
“是军人又如何?死人又不会说话。”
话音未落,四个外籍男人同时伸手掏出了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征三人。
贡觉·索朗脸都吓白了,连连摆手。
“别!别乱来!”
可那四个外籍男人根本不理会他,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拉姆瞳孔一缩,本能地想要扑向安然。
安然的手也已经按在枪套上,准备拔枪。
但陈征比她们都快。
他放下保温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开枪啊。”
话音刚落,四声被消音器消音过的枪响同时响起。
子弹破膛而出,直奔陈征面门。
安然的心脏猛的收紧了,拉姆更是惊叫出声。
但下一瞬间,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征还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四颗子弹在距离他面门不到半米的位置,悬停在了半空中。
它们是被陈征伸出的右手,精准无比地夹在了指缝之间。
食指和中指之间一颗,中指和无名指之间一颗,无名指和小指之间一颗,还有拇指和食指之间一颗。
四颗还冒着硝烟的弹头,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