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霄只觉身旁一股恶风袭来,她此刻正在枪挑韩烈。
刀锋贴着她的后甲掠过,重重砍在永夜的马鞍上。
尸气顺着裂口钻入,永夜发出一声长嘶,前蹄踏碎地砖,险些将楚凌霄甩下马背。
楚凌霄拧身回枪。
金色枪杆撞上断刀,将那名无头副将逼退。
可它刚退半步,腰间便涌出大片黑发,牢牢钉进地面。
楚凌霄看清它胸前的陶片,握枪的手更紧了。
陶片之下,那一点残存的魂火正在挣扎。
它还认得阴帅的将旗,也还记得旧日军阵,可它的四肢已经不再听从自己。
皇陵深处,苍老的点将声再次响起。
“逆臣归阵,斩楚凌霄!”
无头副将提刀再上。
与此同时,校场下方接连炸开。
先前被尸线拖走的阴兵残魂一个个破土爬出,盔甲上尽皆嵌着陶片。
它们没头,没脸,连魂火都被黑发缠成了一团。
可它们仍会列阵。
前排持盾,后排压刀,侧翼的残魂沿着阴兵阵线游走。
走位、换阵、补缺,全是戚镇山旧部用过的战法。
刘年的心猛地往下沉。
这些倒戈残魂太熟悉阴兵了。
它们知道军阵哪里最薄,也知道传令兵藏在何处。
一名倒戈阴兵撞入左阵,断刀先挑军旗,再斩传令魂火。
附近的阴兵失去号令,当场被尸煞冲散。
黑发跟着涌入。
几道魂体还没来得及化雾,便被拖进地砖之下。
楚凌霄看了一眼韩烈,又看向即将崩开的中军。
她没有犹豫,猛地一扯缰绳。
“永夜,回阵!”
乌骓转身冲出。
韩烈怎会放她离开,长戟扫过地面,卷起成片尸骨追了上去。
楚凌霄头也没回,反手将金枪掷出。
枪锋刺穿韩烈胸口,将它连人带甲钉在尸山上。
楚凌霄已经冲回中军。
她从马背跃下,一脚踩住无头副将的断刀。
紧接着,她拔出腰间佩剑,斩向它背后的尸线。
黑发似乎察觉到危险,纷纷缩入陶片。
楚凌霄没有斩陶片。
那里面还藏着旧部最后一点魂火。
她的剑锋顺着陶片边缘刺入,硬生生挑出一束纠缠在魂火外的黑发。
黑发离体,无头副将的身体僵住了。
“记住你是谁吗?”
楚凌霄一掌拍在它胸前,将魂火压回残甲。
无头副将的断刀停在半空。
下一刻,皇陵内的点将声又重了几分。
“跪下!”
无形的力量落在副将肩头。
它双腿弯曲,残甲里传出骨头碎裂般的声响。
好不容易清醒的魂火,又被陶片压了下去。
周围那些倒戈阴兵也在转身。
它们结成旧日军阵,刀锋一齐对准楚凌霄。
“艹!”
刘年提着阳煞长刃冲进缺口。
一具重甲尸煞迎面撞来。
刘年一刀劈进它的肩甲。
火焰顺着伤口烧入,尸身直接炸开。
可它却顶着刀锋继续向前,双手扣住刘年的手腕,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断。
刘年抬膝撞向它胸口。
膝盖触及陶片时,一股尸气顺着裤腿钻入。
左臂里的阴煞立刻活跃起来,与阳煞撞在一起。
他的牙根发麻,喉咙里也涌出血腥味。
可身后就是老黄和肖勇啊!
刘年没法退。
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刀背上。
阳煞火焰猛地拔高,尸煞胸前的陶片终于裂开。
刘年抽刀横斩,削掉它半边身子。
“古老!”
刘年的声音被军阵撞击声压住。
他踩过滚落的陶片,长刃连斩,将扑进缺口的两具尸煞逼回去。
刀刃上的阳煞越来越暗,左臂也疼得抬不起来。
头顶的血雾仍旧没有动静。
刘年气得想骂人。
都到这个时候了,古老还在试。
试他的身份,试他的阴帅将令,试他会不会为了保命丢下三万残魂。
那个老东西满口礼数,做起事来比谁都狠。
“我连阴兵都叫出来了,你还不信我吗?”
刘年一刀刺入地面。
阳煞沿着砖缝铺开,勉强补住崩裂的血线。
前方尸煞撞上火光,胸口黑发立刻燃烧起来,可后面的尸军仍在往前挤。
还是无人回应。
肖勇急得直跺脚,他虽然不知道刘年在喊什么,但起码明白可能还有援军。
“他到底来没来?”
“来了!”
刘年盯着宫殿上方的血雾,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老东西就等着我把底裤都掀开给他看!”
老黄刚撒出一把黄豆,听见这句话,险些踩空。
“老弟啊,这个时候就别提底裤了!”
几颗黄豆落进尸群,吸饱尸气后接连炸开。
此刻的场面,就跟崩爆花似的,噼里啪啦地响。
刘年根本笑不出来。
另一侧,韩烈已经拔掉胸口的金枪。
尸气补全它的甲胄,它重新跨上尸马,直奔楚凌霄后背。
楚凌霄正在斩断倒戈阴兵身后的尸线,无暇回头。
“肖勇,右边!”
肖勇抬枪便射。
朱砂弹撞上韩烈面甲,炸出大片阳煞火星。
韩烈脑袋向后一仰,冲势稍缓,手中长戟却仍然脱手飞出。
刘年甩出阳煞细线。
细线缠住长戟,只拖偏了些许。
戟锋擦过楚凌霄肩甲,将一块暗金甲片直接削飞。
楚凌霄闷哼一声,挥剑斩断最后一条尸线。
无头副将胸口的陶片失去支撑,当场裂成两半。
它的魂体向后倒去,被楚凌霄一把托住。
那点魂火已经弱得快要熄灭。
无头副将握住她的手腕,像是想行军礼。
手臂刚抬到一半,地面又有黑发伸来。
楚凌霄一剑扫断黑发,将它送回阴兵阵中。
“护住它!”
几名阴兵立刻上前,将副将残魂接入中军。
可其余倒戈阴兵还在逼近。
刘年看着越来越少的魂印,心里的火彻底压不住了。
他一脚踹翻扑来的尸煞,冲着血雾破口大骂。
“古老,你若想看我死,我就死给你看!”
“可这些旧部全被皇陵吞了,阴脉也会落入这昏君手里!”
“到时候你们丢的可不只是一条阴脉!”
刘年抹掉嘴边的血。
“它会多出一支懂阴帅战法的尸煞军!”
这话说完,上方的血雾似乎动了一下。
血雾深处,似有幡面涌动。
刘年看见了。
果然,这老东西什么都听得见。
就在此时,一具重甲尸煞踩着同伴的肩膀跃过血线。
它没有扑向刘年,也没有冲击阴兵阵线,而是把目标指向了后方的老黄。
老黄刚撒完黄豆,手里只剩一个空布袋。
他看着从头顶落下的尸煞,脸都白了。
“老弟,我要死啦!”
刘年猛然转身。
左臂刚抬起来,阴煞便刺进肩骨。
他眼前发花,脚下也跟着踉跄了一步。
来不及了!
尸煞的手掌眼看着就要抓到老黄的面门。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上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杆拘魂幡穿透血雾,直直坠下。
“咣!”
幡杆砸进石砖,裂纹向四周迅速爬开。
黑色幡面迎风展开。
魂风横扫校场。
冲入阴兵阵内的尸煞连站都站不住,纷纷被掀飞出去。
那具扑向老黄的重甲尸煞还在半空,身体便被魂风卷成一团,重重砸进宫墙。
老黄被掀飞出去老远,一屁股坐在地上,空布袋还扣在脑门上。
拘魂幡旁,古老抬手整理了一下文士衫。
“阴帅何必动怒!”
伶音怀抱琵琶落在他身后,红绸遮住半张脸。
她扫了一眼狼狈的刘年,指尖轻轻拨过人筋琴弦。
哀乐传开。
几具刚爬起来的尸煞抱住脑袋,魂体从陶片中被生生震了出来。
邢屠拖着鬼头大刀走进尸群。
红线爬上尸煞脖颈。
他抡起大刀,前方数十颗头颅齐齐飞起。
“杀!”
罗萨双手合十,踩着满地黑发前行。
尸气缠上他的双腿,皮肉随即腐烂,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既然不肯安息,贫僧便替诸位受了这份苦!”
“腾”地一声,黑色业火从他脚下铺开。
岁岁从拘魂幡的影子里钻出,咯咯笑着挥动剔骨尖刀。
刀锋划过地面,成片尸煞的影子被拦腰斩断,本体随之散落一地。
铁痴将巨锤扛在肩头,瞥了一眼裂开的阴帅将令。
“小兄弟,好东西让你用成这样,跟废铁有什么两样?”
他嘴上骂着,巨锤已经砸进校场。
绿火沿着地底黑发倒灌进去。
军城深处传出连串炸响,大片尸线被烧得翻出地面。
药鸩最后现身。
她低头抓起一缕黑发,指甲上的惨绿色毒液渗入其中。
黑发疯狂扭动,她却看得很专注。
“尸气、魂毒、阴脉本源,还有......还有活人的血肉?”
“混得太杂,太乱,可是药性倒是有趣啊!呵呵哈哈!”
刘年喘着粗气,看向古老。
“舍得出来了?”
古老握住拘魂幡,温和地颔首。
“阴帅能够唤出旧部,也肯以自身护住残魂,身份与合作之诚,自然无需再疑。”
刘年盯着他,没有接这句客套话。
古老方才明明已经准备出手,却偏要等到老黄遇险才落幡。
这里面还有别的原因。
眼下没工夫撕开这层皮。
宫殿上空的尸心又一次收缩。
墨绿色波纹压过军城,韩烈破碎的甲胄重新拼合,倒下的尸煞也再次爬起。
古老抬头看去。
“此地尸煞皆受阴脉滋养。帝心不灭,韩烈与陪葬军便杀之不绝。”
刘年走到他身旁。
“怎么破?”
古老拔出拘魂幡,幡尖指向宫殿上空跳动的尸心。
“自然是先收阴脉。”
拘魂幡再度扬起,为众人撕开血雾。
伶音拨弦,邢屠横刀,罗萨周身业火翻涌。
岁岁钻入血雾下的阴影,铁痴提锤踏碎石阶,药鸩抬手放出惨绿色的孢子。
阳门七将同时越过军阵,直奔尸心。
眨眼的功夫,便已踏上宫殿石阶。
可就在这时,紧闭的殿门响了一声,从里面缓缓开启。
腐臭的墨绿光芒顺着门缝涌出。
门内,陈涌的笑声传遍整座皇陵。
“哈哈哈哈!阳门!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