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罪魁祸首田恬湉，却正津津有味地刷着手机。
点读论坛上，那栋关于《麦琪的礼物》的楼已经彻底歪了。
标题被楼主含泪改成了【我错了，我忏悔，我是引狼入室的千古罪人！】。
主楼内容也变成了一段声泪俱下的道歉信，中心思想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然而，广大学生党并不买账。
帖子下面，哀鸿遍野。
【68楼：楼主你光道歉有什么用！你把我感动的眼泪还给我！】
【69楼：我宣布，云梦泽，扒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并列成为我高中生涯最痛恨的两个人！一个毁我玄幻小说，一个毁我摸鱼读物！】
【70楼：有没有人开个盘，给这俩大神排个名？我先投云梦泽一票，毕竟扒开大神只是布置作业，云梦泽是直接变成了考题！杀伤力更强！】
【71楼：附议！扒开大神是钝刀子割肉，云梦泽这是一刀毙命啊！】
一个好事者甚至真的在下面搞了个投票。
“该给谁寄的刀片更多？”
选项一：云梦泽。
选项二：扒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短短十几分钟，投票人数破千。云梦泽以微弱的优势，暂时登顶“最该被寄刀片作者”排行榜第一名。
扒开大神屈居第二。
田恬湉看得直乐。
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两个马甲背后是同一个人，这投票是不是就不用搞了？
她甚至恶趣味地想，自己要不要开小号去给“扒开大神”投一票，帮他冲上榜首。
手机屏幕上，两个ID上上下下，被无数人“亲切问候”。
这大概就是痛并快乐着吧。
学生的痛，她的快乐。
田恬湉正看得起劲，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吴刚”两个字。
她顺手划开接听。
“喂？”
“田老师！成了！全搞定了！”吴刚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皮套模型最终版我拿到了，动捕设备和服务器也都到位了！我这就给你送过去，当场给你装上调试！”
田恬湉挑了挑眉。
效率还挺高。
“行，那你过来吧，我在家。”
“好嘞！”
挂断电话，田恬湉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州市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从今天起，她就要正式披上“梨涡”这个马甲了。
一个完全虚拟的，只存在于网络上的形象。
这样一来，无论“梨涡”在网上闹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影响到现实里的田恬湉。同样，无论“云梦泽”和“扒开大神”在文学界和教育界掀起多大的风浪，也牵扯不到她这个小小的语音主播身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件，看了一眼物流信息。
很好，那个她特意从国外订购的专业级变声器，也已经签收了。
万事俱备。
……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田恬湉打开门，就看到吴刚带着两个工人，吭哧吭哧地搬着好几个巨大的黑色设备箱。
“我的天，这么多东西？”田恬湉侧身让他们进来。
“这还算少的！”吴刚擦了把汗，指挥着工人把箱子放在客厅空地上，“专业的动捕棚，设备能装满一卡车！你这公寓层高够，空间也大，家庭版足够用了。”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精密的传感器、连接线和一台高性能的图形工作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吴刚化身总指挥，在客厅里忙得团团转。
在墙角和天花板安装定位传感器，连接线路，安装驱动，测试信号。
田恬湉也帮着打下手，递个胶布，扶个梯子。
“你之前说还买了个变声器？”吴刚一边调试着软件，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嗯，在那边。”田恬湉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小盒子。
吴刚走过去拿起来，拆开包装看了一眼，顿时有些咋舌。
“嚯，顶级货啊！就你这嗓子，辨识度拉满，用这玩意儿不是浪费吗？”
田恬湉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慢悠悠地开口。
“我用男版皮套总不能用女声吧？。”
“而且还有幼儿版。”
吴刚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懂了。行，这个也简单，我顺手给你接到声卡和直播软件里。”
所有硬件安装完毕。
吴刚打开那台图形工作站，连接上显示器。
屏幕亮起，一个三维软件界面出现，正中央站着一个虚拟人物模型。
黑色的长发，瞳孔是剔透的红色，穿着一身设计感十足的赛博风短裙，又酷又飒，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来，穿上这个。”吴刚从箱子里拎出一套黑色的紧身衣，上面布满了小小的白色标记点。
这就是动作捕捉服。
田恬湉拿着衣服进了卧室，几分钟后换好走了出来。
吴刚只是瞥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指着屏幕说：“你现在动一下试试。”
田恬湉抬了抬胳膊。
屏幕上，那个黑发少女也同步抬起了胳膊。
她走了两步，虚拟少女也跟着走了两步，步态轻盈，裙摆微微晃动。
她甚至试着转了个圈。
屏幕里的动作流畅丝滑，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完美！”吴刚打了个响指，“面部捕捉也集成好了，你现在说句话。”
田恬湉清了清嗓子，对着摄像头，念了一句《麦琪的礼物》里的台词。
“人生是由啜泣、抽噎和微笑组成的，而抽噎占了其中绝大部分。”
屏幕上，黑发少女的嘴唇随着她的发音精准开合，甚至连她说话时细微的头部晃动和眨眼都完美复刻。
“再试试变声器。”吴刚点了几下鼠标。
田恬湉再次开口：“喂？听得到吗？”
从音箱里传出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女声。
清亮，悦耳，带着一点点少女的甜美，但完全抹去了她原本声线里那标志性的沙哑和磁性。
这是一个好听，但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声音。
“可以。”田恬湉很满意。
吴刚也松了口气，拍了拍手：“大功告成！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熟悉操作了。直播软件我都给你设置好了，一键开播就行。”
送走吴刚和工人，田恬湉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看着满屋子的设备和屏幕上那个陌生的“自己”，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就像是为自己打造的一具完美的网络义体。
她拿起手机，点进了那个现在已经有几千人的粉丝群。
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田恬湉手指轻点，发了一句话出去。
【L.梨涡：家人们，今晚7:30的个播，有点不一样哦。】
【L.梨涡：准备好收惊喜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是活的梨涡老师！】
【惊喜？什么惊喜？老师你要露脸了吗？！】
【不露过了吗？你新粉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但是好期待啊！】
【新歌吗？还是新的乐器弹唱？】
【盲猜一个，老师要COSy！】
看着群里瞬间刷屏的猜测，田恬湉笑了笑，关掉手机。
她走到设备前，再次确认了一遍所有连接。
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九分。
直播软件的界面上，粉丝们已经涌了进来，弹幕区密密麻麻。
【来了来了！坐等惊喜！】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惊喜能比得上《麦琪的礼物》进教材更惊悚。】
【前面的别说了，我DNA动了，已经开始背诵全文了……】
田恬湉深吸一口气，坐在了专门的电竞椅上。
屏幕上的倒计时，从10开始跳动。
9。
8。
……
3。
2。
1。
她移动鼠标，按下了那个“开始直播”的按钮。
直播间的画面，在黑屏一秒后，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