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掌中刃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8章 做个交易吧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正月二十,大雪初霁。 楚明昭站在摄政王府门前,褪去了所有伪装——没有易容,没有破衣,只穿着最素净的月白袄裙,发间簪着那支白玉簪。 守卫看见她时,愣了三息,才慌忙跪地:“郡、郡主……” “我要见王爷。”她声音平静。 书房里,萧绝正在批阅公文。 听到脚步声,他笔尖未停,甚至没抬头:“肯回来了?” “来谈笔交易。”楚明昭在他面前站定。 萧绝这才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垂下去:“说。” “放我自由三年。”楚明昭开门见山,“三年内,我为你做三件事——任何事。” 笔尖顿了顿。 “三年后呢?”萧绝问,依旧没抬头。 “三年后,”楚明昭一字一句,“我要北境兵权。” 书房里静了一瞬。 萧绝终于放下笔,缓缓靠向椅背,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楚明昭,你凭什么?” “凭我是先帝嫡女。”楚明昭。 萧绝看着她。 尤其那双眼睛,和御书房里那幅先帝年轻时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 萧绝的眼神终于变了。 “玉玺在哪儿?”萧绝声音发紧。 “等我拿到兵权,自然奉上。它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她顿了顿,看着萧绝: “主人扶持幼帝多年,虽权倾朝野,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若有先帝传国玉玺……” “我便可名正言顺,扶你上位。” 萧绝沉默了。 他盯着楚明昭,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皮肉,看清里面那颗心究竟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开口: “若我不答应呢?” 楚明昭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抬手,拔下发间那支白玉簪——萧绝送的那支,簪头暗藏机关的杀器。 然后,将簪尖抵在自己咽喉。 “那主人得到的,”她轻声说,“只会是一具尸体。” 血珠沁出,顺着簪尖滑落,滴在月白衣襟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 萧绝瞳孔骤缩。 “你——” “主人教过我,”楚明昭打断他,手稳得可怕,“谈判桌上,最大的筹码不是你能给什么,而是你能毁掉什么。” 她看着萧绝苍白的脸,一字一句: “现在,我的命就是筹码。” “要么放我走,给我三年自由,换你一个名正言顺的未来。” “要么,我现在就死在这里——带着玉玺的秘密,带着你八年心血养出来的这把刀,一起烂在土里。” 她微微用力,簪尖又刺进半分。 血涌得更急。 “选吧,主人。” 萧绝的手在袖中攥紧,青筋暴起。 他看着楚明昭颈间那片刺目的红,看着她那双决绝的眼睛,忽然想起八年前,枯井边那个抓住他衣角的小女孩。 那时她眼里也有这种光——不甘赴死,拼命想活的光。 只是现在,这光更烈,更狠,也更…… 让他心悸。 “放下簪子。”他声音嘶哑。 “主人先答应。” “我答应你。” 楚明昭手指一颤:“当真?” “当真。”萧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持簪的手腕,“我答应放你三年自由,答应三年后给你兵权。” 簪尖刺破皮肤,血珠滚落。 楚明昭的手很稳,眼神更稳。她就那么看着萧绝,仿佛抵在咽喉上的不是凶器,而是寻常珠钗。 萧绝盯着那缕鲜红,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若不答应,你真会死?” “会。”楚明昭答得毫不犹豫,“与其再做八年囚徒,不如现在了断。” 萧绝笑了。 那笑容里有她看不懂的疲惫。 “好,”他说,“我答应。” 楚明昭手指一颤,簪子却没有放下:“当真?” “当真。”萧绝从怀中取出一方白帕,扔给她,“擦干净,难看。” 楚明昭接过帕子,却没有擦,只是慢慢放下发簪。血还在流,染红了月白袄裙的领口。 萧绝皱眉,走上前,夺过帕子,按住她伤口。 力道不小,楚明昭疼得吸气。 “现在知道疼了?”萧绝冷声,“刚才不是挺英勇?” 楚明昭咬唇不说话。 萧绝松开手,从袖中取出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又撕下自己衣摆一角,替她包扎。 动作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楚明昭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问:“主人以前……常受伤?” 萧绝手一顿,没回答。 包扎完,他后退两步,重新坐回主位。 楚明昭深吸一口气:“第一,放我自由三年。这三年,我不做你的奴,不做郡主,只做楚明昭。” “可以。”萧绝点头,“第二?” “三年内,我为你做三件事。任何事——杀人,窃密,甚至……”她顿了顿,“陪人上床。” 萧绝眼神骤冷:“第三件,免了。” “主人怕我脏?”楚明昭笑了,“还是舍不得?” 萧绝没接话,沉默良久。 他突然问到,“你会怎么处理宇文珩?” “他?”楚明昭笑了,“他会是我手中的一把刀——杀向燕国朝堂的刀。” 萧绝看着她自信的样子,忽然觉得陌生。 这还是那个跪在柴房里,发着高烧也不哭的小丫头吗? 还是那个第一次杀人后,吐得昏天黑地的楚明昭吗? 不。 她已经变了。 变成一把……连他都可能握不住的利刃。 “好。”萧绝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立契吧。” --- 契书写得很详细。 楚明昭念,萧绝写。 “一、自今日起,楚明昭恢复自由身三年,不受摄政王府管辖。” “二、三年内,楚明昭需为萧绝完成三件事,不得违抗。” “三、三年期满,萧绝需交还楚明昭北境兵权,并助其恢复身份。” “四、期间若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索命。” 写到“索命”二字时,萧绝笔尖顿了顿。 他抬头看楚明昭:“真要这么写?” “要。”楚明昭点头,“主人教过,契约不留余地,才能让人遵守。” 萧绝笑了笑,继续写。 写完后,他取出匕首,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滴在契书右下角。 然后将匕首递给楚明昭。 楚明昭接过,毫不犹豫,也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 血滴在萧绝的血旁边,两滩鲜红慢慢交融,渗进纸里。 像某种诡异的仪式。 “按手印。”萧绝说。 两人同时将染血的手掌按在契书上。 血手印并列,一个修长有力,一个纤细小巧。 却同样决绝。 契成。 萧绝拿起契书,吹干墨迹和血迹,然后一分为二。 “各执一份。” 楚明昭接过自己那份,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主人现在可以放心了。” “我从不放心。”萧绝看着她,“尤其是对你。” 楚明昭笑了笑,没接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光,忽然说: “天快亮了。” “嗯。” “我该走了。” “嗯。” 楚明昭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主人,”她轻声问,“这三年……你会想我吗?” 萧绝看着她,许久,才说: “会想你怎么完成那三件事。” 楚明昭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她藏不住的失落。 “果然。”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所以没看见,在她离开后,萧绝慢慢坐下,对着那张染血的契书,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抬手,按了按心口。 “楚明昭,”他低声自语,“我怎么会不想你。” “这些年,每一天……都在想。”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