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容,你今日不该那么强势。”宋书澜放下手里的书,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崔令容。
烛光下,她的面容精致好看,若是仔细观察,能看到崔令容自己都没察觉的防备。
崔令容回头看了眼秋妈妈他们,示意都退出去,有些话,她也想说给宋书澜听。
宋书澜喉结微动,“你和郡主闹成这样,以后我还怎么和荣王府走动?”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宋书澜又不得不去和荣王府示好。
“侯爷的意思是,要我去和荣王府道歉卖好,讨得荣王夫妇的原谅?”崔令容一句话说出宋书澜的想法。
宋书澜眉头紧皱,“我没这样说,你真是变了,以前的你不会咄咄逼人。”
“是啊,我变了。”崔令容自嘲地笑了下,心头尽是无奈,“我怎么能不变呢?”
她去看宋书澜,“郡主说让瑜姐儿吃个教训,就是要瑜姐儿身败名裂。侯爷,我的每个孩子,都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我护着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啊!”
“你应该见好就收,宽容些才是。王善喜家的死了,还是你看着死的,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她恶毒害人,我还要怕她吗?”崔令容越发看不透宋书澜。
他到底什么意思?
特意来和她吵架?
崔令容深吸一口气,“侯爷,今日若不是泽玉带来谢将军。吃亏的就是我和瑜姐儿,到时候荣王府追着瑜姐儿的事不放,我只能做出退让,甚至可能被逼离开。侯爷觉得我变心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但凡她错一步,都会被打压到死。
宋书澜失望地看着崔令容,“罢了,我不与你争这个。我来是和你说,郡主不是坏人,她只是有些骄纵。跪祠堂的事,让她吃苦几天就好,不要揪着不放。”
“侯爷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确,瑜姐儿那我会弥补,今日的事,我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过个五六日,就让郡主在梧桐苑抄书就好。”宋书澜说完就起身,不给崔令容争辩的机会。
等秋妈妈进屋时,便看到发愣的主子。
“大奶奶,天色不早,该歇息了。”秋妈妈端来热水。
“秋妈妈,我不困。”崔令容想不明白,“侯爷让我别揪着荣嘉郡主的处罚不放,意思意思就得了。你说他对荣嘉郡主,到底是感情深厚,还是像他说的一样,只是为了前程?”
秋妈妈没有答案,她低下头去。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崔令容以前一直以为,宋书澜只是醉心官场,虽然和她没有亲密无间,却也尊重有礼。宋书澜的心意,始终与她相通。
从她奔丧回来起,这个想法一次次被质疑,到今天,崔令容已经不太信了。
崔令容说她累了,让秋妈妈他们先回去,她想一个人待着。
一个晚上,崔令容都没睡着,次日秋妈妈进来时,便看到主子在看账册。
“大奶奶,您若是累了烦了,不如休息几天?”秋妈妈看主子这样,她心里难受,“这些杂事,放个一天两天也没事。”
“秋妈妈,你觉得侯爷心里还有我吗?”崔令容看秋妈妈愣住,又问道,“老太太心里对我也有不满了吧。”
秋妈妈再次沉默。
“夫君离心,婆母不和,以我现在的处境,再不做好手头的事,我还有什么资本和荣嘉郡主斗?”崔令容说着反而笑了,不是嘲讽那种,而是她看明白后的通透,“既然我不得偏爱,那我要像韧草一般茁壮成长,等我手握更多权利,拥有别人无法反对的本事,那我才是真的赢了。”
她算完账册,才放下毛笔,“你放心,这点小事打不倒我,我也不需要休息,我们去看看瑜姐儿。”
“您啊,太坚强了。”秋妈妈叹了句。
崔令容笑着说是,“谁让我只能靠自己呢。”
从她奔丧回来后,崔家一封书信都没。
在荣王拿崔家当威胁时,那一刻,崔令容并没有害怕,因为她并没有那么在意崔家的人和事。
两人去看了瑜姐儿,得知荣嘉郡主一早去的祠堂,崔令容只回了一个“嗯”字。
过了几天,转眼到了十月初,江远侯府迎来一个好消息,宋书澜升官了,成了正四品的户部侍郎。
青山先回来说的好消息,宋老太太养了几天,得知儿子升官,当即让崔令容去准备庆贺的东西。
“我要大摆筵席,施粥三天,老天有眼,我儿总算出息了。”宋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崔氏,你再拿出一笔银子,我要好好赏赐府里的人。”
崔令容没动,“老太太莫不是忘了,府里银钱吃紧,年底都没钱办席面。若是您愿意开私库,倒是可以。”
宋老太太当即敛去笑容,“崔氏,你夫君升官,这是你的荣耀,你怎么成了守财奴。”
“回老太太,不是儿媳抠门,实在是口袋空空。况且,侯爷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也是荣嘉郡主的呀。”昨儿个,宋书澜便没让荣嘉郡主去祠堂跪拜了,崔令容想到就呕。
宋老太太手里钱没很多,她不太高兴地道,“好好好,你有你的话等着我。我拿钱好了吧?”
她让许妈妈去拿一百两银票。
钱交到崔令容手里,崔令容又道,“一百两银子,若是席面讲究,也就在七八桌。如何请人,不如老太太拟了单子来,儿媳再派人去送帖子。”
宋老太太好不容易有了争面子的事,听崔令容扣扣搜搜,黑着脸让许妈妈又拿二百两银子来,末了不忘提一嘴,“崔家那就不用请了,等他们到汴京,席面都结束了。”
她故意羞辱崔令容,谁让崔令容不肯出钱。既然是她的钱,她想请谁就请谁。
崔令容并不在意这个,拿着钱,召来府里的下人们,开始吩咐下去。
而宋书澜回来时,直接去了梧桐苑。
他春风满面,进屋看到在抄写的荣嘉郡主,一把握住荣嘉郡主的手,“郡主的手那么冰,怎么不弄个暖炉?”
“没事,我……”荣嘉郡主望着宋书澜,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这还是假孕的事过后,宋书澜第一次过来看她,“宋郎,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扑到宋书澜怀里,哽咽到一抽一抽的。
陈德家的在一旁道,“还没入冬,大奶奶说府里用度要减,郡主说炭火得等您来了再用。”
荣嘉郡主没怀孕,那梧桐苑的用度自然和秋爽斋一样。加上她被禁足,不用崔令容授意,府里的人对梧桐苑不如之前热情。
“不过是些炭火,怎么就抠搜成这样?”宋书澜眉心拧起,“拿我私房去,给郡主另外买些上好的银丝炭来!”
他这次能升官,多亏了荣王提携。
没有荣王,他升不上来,所以他得来荣嘉郡主这里看看。
荣嘉郡主更加感动了,“我这些日子,夜夜睡不着,就怕宋郎你不找我了。宋郎,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耍性子,我什么都听你的,也不和崔姐姐争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过去的就过去了。瑜姐儿都不生我气了,等你禁足完,好好和瑜姐儿道个歉,咱们还是一家人。”
“好,我都听你的。”
看着怀里的人百依百顺,宋书澜很受用。
他这些日子见到崔令容,她总是冷着脸,对他没了以前的顺从。
宋书澜还是喜欢听话的女人,他打算晾着崔令容,日子久了,他不信崔令容不主动找他。
另一边,崔令容安排完宴席的事,让人给谢府送张请帖去。
秋妈妈有些担心,“谢将军骂过侯爷和荣王夫妇,您若是请他来,侯爷他们怕是会不高兴。”
“谢将军帮了我大忙,一直没机会谢谢他,正好借这次机会。”崔令容顿了顿,“况且,我为什么要让他们那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