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菀握着那只白玉簪,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着少年桀骜不驯的身影,连忙跟了上去。
“小侯爷。”
苏铭风听到声音,回头敛眉看向她。
“怎么?这支簪子你不喜欢?”
沈菀轻轻摇头:“不是。”
“小侯爷不欠我什么,这支簪子我不能收。”
“如此我们二人,便……”
她停顿了片刻,见面前的少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忙垂下头去。
苏铭风勾唇笑道:“便如何?”
沈菀低声道:“便……便不算扯平。”
说着,她将那支白玉簪塞回苏铭风手里。
苏铭风接过簪子,一副懒散随意的模样,他笑道:
“沈姑娘说不算扯平,便不算吧。”
“那小爷,便先欠着你的。”
他将簪子放回袖口中,目光落在沈菀身上。
“沈菀,你胆子怎么还这般小?”
沈菀咬唇道:“小侯爷,我以后胆子会大的。”
说完,小姑娘急急转身,往沈柠身旁跑。
苏铭风瞧她那般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菀儿,为何不收他的簪子?”沈柠问
沈菀摇了摇头:“不为什么,阿姐。”
“我们进去吧。”
沈柠:“好。”
姐妹二人正要往宫里走,一辆马车在身侧缓缓停下来。
“沈柠。”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柠侧头,就见朝阳一身绯红织金云纹长裙,正从马车上下来。
那身长裙鲜艳夺目,裙摆上用金线密密绣着暗纹牡丹,在渐暗的天色中灼灼夺目。
几乎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让沈柠不由得蹙了蹙眉。
“公主。”
朝阳走到她身边,笑道:“你怎么一直盯着我这身衣裳瞧?可是有哪里不妥?”
沈柠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妆发是得体的,只是这衣裳太过于亮眼了。
她只怕这样招摇的打扮,会被北疆来的皇子盯上。
若真如此,到时候这和亲的公主,恐怕就真是她了。
“公主,今日宫宴人多,北疆皇子也在场,这身衣裳太显眼了。”沈柠压低声音。
“你若信我,现在回去换一身素雅的,可好?”
朝阳以袖掩唇,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个时辰再回去换衣裳,难免耽搁了宴席。”
“宴上贵女那么多,北疆皇子难道偏偏会瞧上我?”
见她这般不以为意,沈柠心里有些担心。
前世朝阳死得那般凄惨,如今想来,还是觉得心如针扎一般。
“走吧,我们该进殿了。”朝阳挽住她的手往宫里面走。
“对了,昨日有人往我公主府递了张请帖。”
说着,她将请帖拿出来递给沈柠。
沈柠接过请帖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那些字,让她眉头一皱。
原来沈柔偷她的字,是为了这个。
朝阳继续道:“说来也奇怪,帖子上落的是你的名,字迹却不像你的。我多留了个心眼,便没去赴约。”
沈柠笑道:“看来,是有人想借我的名头请公主赴宴了。”
“给你下帖的不是旁人,正是我长姐沈柔。”
“沈大姑娘?”朝阳微微一怔。
她听谢临渊说,这沈大姑娘心术不正。
对这两个妹妹不好,还和辰王攀扯上关系。
“她为何要这般做?”
沈柠笑了笑:“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你没去是对的。”
她又望了望朝阳那身衣裳,轻声道:“公主若是不嫌弃,与我换一身衣裳,可好?”
“这……”朝阳有些犹豫。
沈柠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北疆人生性粗狂,行事暴戾。你是皇室公主,若被他们盯上便是滔天麻烦。”
“我已经有婚约在身,又非皇室血脉,即便被注意到,他们也不能拿我怎样。”
“朝阳,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朝阳见沈柠神色认真,并非说笑,心里也晃过一丝不安。
她点了点头:“好,我们去偏殿换。”
“恩。”
三人一同走向偏殿,互换衣裳后,才整理仪容,走了出来。
刚出偏殿不远,便见一群贵女正在那头的花亭下赏花闲聊,沈柔也在其中。
沈柔素来得刘贵妃青睐,贵女们多围着她说话,语笑嫣然。
“沈大小姐终究是将军府的嫡长女,虽说容貌不似二姑娘、三姑娘明艳。
可这通身的气度,温婉大方,难怪刘贵妃会喜欢。”
“听说,沈将军此番又立了战功,陛下的赏赐怕是少不了。”
“要我说,如今燕京的贵女里,除了霍家那位小姐,便数沈大小姐最为尊贵了。”
沈柠与沈菀跟着朝阳走近时,听到的便是这般奉承之言。
沈柠静静望着被众人簇拥的沈柔,见她温婉端庄、笑语盈盈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偷来的人生,倒真把自己活成了人上人。
那虞平生不过是个乡下屠夫。
谁又能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沈家嫡长女,竟是屠夫之女。
“哟,这儿可真热闹。”朝阳带着沈家姐妹走近,声音清亮。
众贵女纷纷起身行礼:“见过长公主。”
朝阳随意摆了摆手,笑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她笑吟吟地看向沈柔,从袖中取出一封请帖。
“沈大姑娘,下回若想邀本宫赴宴,记得用自己的名帖,不必借沈二姑娘的名头。”
说着,便将那帖子轻轻放在沈柔手中。
沈柔面色一白,强作镇定道:“公主明鉴,这帖子并非民女所递。”
“不是?”朝阳挑了挑眉
“当真不是?”
沈柔稳住声音:“确实不是。”
朝阳轻笑一声:“你若执意不认,本宫也不介意取你平日诗稿,一一比对字迹。”
沈柔面色一僵,下意识看向朝阳身后的沈柠。她将字帖打开,扫视一眼,说道:
“这不就是柠儿的字迹吗?”
沈柠缓缓走上前,将那请帖重新展开,递到沈柔眼前。
“长姐,你仔细看看,这字迹真是我的?”
“这自然是你的字迹。”沈柔斩钉截铁道:
沈柠笑了笑:“长姐怕是连自己的笔迹都认不清了。”
“你好好看看这请帖里的“叙”字、“静”字,还有这个“阁”字可像长姐平日所写?”
“长姐若还不信,我们便去取你院中的诗稿,当场比对。”
沈柔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越看越觉得奇怪。
那走势,那勾挑,分明是她的习惯。
她明明是照着沈柠抄的佛经,一笔一画临摹的,怎会混入自己的字?
除非……
她抬眼看向沈柠。
沈柠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当初抄那些佛经时,她用了另一种笔迹。
而其中有些字,她刻意混了沈柔的笔意进去。
佛经的字数繁多,没想到沈柔并未发现,当中混入了她自己的字迹。
沈柠道:“长姐若想邀公主,下回帖子上落自己的名讳便是,不必借我的名义。”
沈柔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尖紧紧捏着那请帖,不敢去看朝阳长公主。
她勉强挤出笑意:“我与妹妹和公主一向交好,本是想邀公主一同吟诗赏画,公主不会怪罪吧?”
朝阳淡淡瞥她一眼,心中愈发不喜。
这位沈大姑娘,矫揉作态,心思不正。
“沈大姑娘下回若想邀本宫,帖子上写自己的名字便是,莫再借他人之名。”
“沈二姑娘、三姑娘,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