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柠说完,转身离开,径直往沈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虞静姝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若不是那枚平安符,她或许早已经怀上皇室血脉,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
沈柠到了沈老夫人院外,便听说老夫人因她订亲一事气得卧床不起。
她还未进厢房,就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拦在了外面。
沈柠也不多言,带着紫鸢径直出了沈府,往望京楼方向去。
刚到望京楼门前,便有一名黑衣侍卫下楼,引着她们主仆二人上楼。
走到一间雅阁前,那侍卫低声道:“姑娘,江公子已经在里面。”
沈柠点头,带着紫鸢推门而入。
渐闻流水淙淙,伴着清雅的沏茶声,从里头传来。
听见有人进来后,茶声稍歇,随即响起一记清脆的落子声。
“沈姑娘,又见面了。”
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自里间传来。
沈柠绕过屏风,便见半开的轩窗旁,坐着一位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面前,摆着一局棋。
此人正是听风楼楼主、摄政王麾下谋士,江驰雪。
“江公子,别来无恙。”
江驰雪将手中折扇一合,含笑示意:“沈姑娘,请坐。”
沈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下,目光落在那棋盘上。
江驰雪道:“这几日麒麟军中事务繁多,望京楼一应事宜,暂由江某代掌。”
“王爷已将事情交代清楚了。”
沈柠笑了笑,从棋盒中拈起一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如此说来,宫里的人已来过望京楼了?”
江驰雪点头:“来过了,点名要一道楼里的名菜。”
沈柠抬眼:“玲珑牡丹脍,我说得可对?”
江驰雪眉梢微微一挑:“姑娘连这都知道。这道菜可是价值千金,要送去使臣宴上。”
沈柠道:“江公子打算,让谁去送菜?”
江驰雪:“自然是名满燕京的第一公子,赵庭洲。”
沈柠闻言,微微蹙眉。
赵庭洲?
不是那个病秧子吗?
前世这时候已经病故了,怎么还活着?
“第一公子赵庭洲,他还活着?”沈柠有些不可思议。
江驰雪轻笑:“沈姑娘这话,倒让江某有些费解了。”
“那位公子虽曾有恶疾,但两月前有神医入赵府,替他调理好了身子。”
沈柠心中更觉疑惑了。
这是兄长沈宴暗中出手?
还是谢临渊安排的,想让赵庭洲入望京楼?
她轻叹一声,说道:“单让第一公子前去送菜,未免惹眼。”
“最好有人同行,由他讲解菜式,旁人侍奉呈递,方显自然。”
江驰雪笑道:“所以,姑娘是想将白家那位小姐安排进去?”
“白姑娘虽通医术,可你又如何能断定,她定能在使臣宴上全身而退?”
沈柠笑了笑:“江公子不妨信我一回。即便不信我,也该信信你家王爷。”
“白姑娘,一定能行。”
“使臣宴当日,我们可多备一份玲珑牡丹脍,事先让白姑娘用银针验过,再送入席间。”
“若是中途,有人当真想在玲珑牡丹脍里下毒,也可在进金銮殿前,提前将其换掉。”
江驰雪轻轻一笑:“没想到姑娘与江某想到一处去了。”
“那些人想对望京楼下手,怕是要失望了。”
沈柠起身:“既如此,一切依计行事,务必小心。”
“告辞。”
商议完事情后,沈柠便带着紫鸢离开望京楼。
还未走出大门,便见不远处人群中,一道绯红身影格外醒目。
那少年扎着高马尾,腕缠佛珠,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正往楼上走。
而他身后跟着的,是霍家世子霍廷川。
沈柠眸光微凝,想起前世苏铭风领兵攻入皇城时,霍廷川紧随其侧的身影。
原来,二人这时候,便开始谋大业了。
“姑娘,苏世子手上那串佛珠好生眼熟。”紫鸢小声道。
“奴婢似乎在三小姐那里见过,莫非三小姐上次要送的人,便苏世子?”
沈柠望向苏铭风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腕间那串佛珠上。
低声道:“从前,也未见他戴过这些,如今倒是贴身戴着。”
“紫鸢,我们先回府吧。”
“是,姑娘。”
——
入夜后的燕京天色沉暗,不多时便飘起淅沥小雨。
一品楼内,灯火通明,客人往来不绝。
虞静姝戴着帷帽,寻至二楼最北的厢房,绕至西侧外廊。
此处是一条背对外街的幽暗通道,鲜有人迹。
她刚掩身站在原地不久,便听见厢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去。
随即,里头传来男子的嗓音:
“沈大小姐,本王等你多时了。”
接着,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昨日殿下让我,以沈柠的名义给朝阳公主府递请帖,可公主并未赴宴。”
“殿下可想好了,下一步该如何走了?”
辰王低笑一声:“她没去赴宴,着实让本王费解,不过这北疆和亲之人,非他莫属。”
“明儿就是使臣入朝,也是拿下樊楼,这张遍布燕京暗网的时候。”
“眼下本王最忧心的,还是本王的身世。一旦泄露,本王与母妃只有死路一条。”
沈柔轻声道:“殿下放心,你我互为保密。”
“如今明王已经死了,再也无人知晓殿下是他的骨肉。”
话音入耳,虞静姝猛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厢房里,辰王不耐烦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又如何?本王的身份,不还是被九皇叔知晓了!”
“事到如今,本王必须尽快铲除他。”
“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得下地狱!”
虞静姝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身后木栏上。
"吱呀"一声。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厢房内骤然寂静,沈柔与辰王冰冷的声音传来:
“谁在外面?”
“把人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