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一口答应,“好啊。”
反正她现在没有原主的记忆,多了解些也不容易露馅。
虽然她猜到自己的性格估计跟原主差不多。
不然作为朝夕相处的夫君,他早该察觉不对劲了。
裴定玄陷入回忆。
初见她时,是在汀兰院,她正抱着烨儿哺育。
他无意撞见,本该回避的,但不知怎的脚下生了根。
后来,裴家去寺庙祈福,恰逢大雪封山,漫天风雪。
她挽起衣袖,拿起铲子,加入到铲雪开路的队伍里。
那股拼劲儿仍记忆犹新,丝毫不输其余男子。
也是那时起,他便对她格外关注。
突发雪崩,碎石滚落,他想也未想便冲过去将她护在怀中。
雪埋下来的那一刻,他便知晓,自己对她,早已不止是欣赏。
再后来,秋猎时,她浑身是血,面色惊恐,像迷途无措的鸟,慌不择路撞进他的胸怀。
不忍再去想,那一刻的她脆弱得令人心疼。
让他忍不住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一世周全。
回忆完点点滴滴,裴定玄紧锁她的眼眸。
“在我眼里,你温柔细致,坚韧有才,鲜活耀眼,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能在困境里挺身,能在危难里照顾他人,还能在脆弱后重新站起来。
柳闻莺怔住,她没想到他对原主的评价会那么高。
先不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就说裴定玄这般皮囊家境都优异的人,估计也只会将同样优秀的人入眼。
平庸之辈,他恐怕连看都不会多看。
“还有呢还有呢?”
裴定玄瞧着她凑近的脸,扬唇道:“还有……”
他继续回忆,继续说着。
低沉的嗓音带来安心,困意逐渐袭来。
柳闻莺的眼皮开始发沉,一点点合上。
裴定玄说到一半,忽觉怀里的人没了动静。
他低头看去,只见柳闻莺已经闭眼。
她睡着了,趴在他胸膛上,像只找到归宿的小猫。
裴定玄将她抱紧,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然后低头,在她眉心亲吻。
不忍搅扰她,力度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雪。
“在我眼里,再多的话语都概括不出你的好。”
长夜浸深,夜阑人静。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都是精心布置的戏,他也甘之如饴。
因为至少此刻,她在他怀里。
……
九月的天,高远明净。
满庭菊花开得肆意烂漫,叠瓣凝香,遍地鎏金。
金桂也开得正盛,一树树鹅黄碎花攒成簇,藏在墨绿的叶间,甜香四溢。
柳闻莺站在桂花树下,仰头望着那堵高高的青砖墙。
墙外是什么?
自她醒来,裴定玄便将她安置在此处,说是养病。
院子精致,衣食无缺,他几乎每日都来,喂饭散步、擦发同寝,细致得无可挑剔。
可这院子太静了,除了珠儿和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厨娘,她几乎见不到旁人。
对了,那厨娘也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挥舞着手语,但柳闻莺看不懂。
“夫人,您在看什么?”
珠儿捧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过来,见她仰着头,也跟着望了望。
“珠儿你说墙外到底是什么样的?”
“就是山谷呀,这处儿是夫人您静养的别院,环境幽静,最是清净。”
又是这样,柳闻莺抿了抿唇。
每次问起外头的事,珠儿总是这般含糊其辞。
裴定玄更是如此,只说她身子未愈,需静养,不宜外出。
可她分明觉得自己好得很,能吃能睡,除了记不起从前的事,没有原主的记忆,并无半分不适。
“出不去,我闷得很。”
柳闻莺说完,就提起裙摆,踩上了桂花树旁的石凳。
珠儿惊呼:“夫人!”
柳闻莺却不理,伸手抓住一根粗壮的枝干。
这棵桂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枝桠横生,正好斜斜地伸向墙头。
她干脆将绣鞋蹬掉,赤足增加摩擦力,踩上树干凸起的节疤。
“夫人不可!太危险了!”
珠儿急得快要哭出来,想上前拉她,又不敢碰,在树下急得团团转。
“我就看看,你急什么。”
柳闻莺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裙裾被树枝勾住,她索性将外衫的广袖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动作有些生疏,却还算稳当。
这具身体似乎对攀爬并不陌生,应当不是寻常的大家闺秀。
柳闻莺整个人都埋在桂花树里,香气愈发浓郁,几乎要将人熏醉。
她终于爬到一处能站稳的枝桠,扶着树干站起身。
墙头就在眼前了,只差一点,再往上一点,就能看见外头。
“莺娘。”
底下传来一道声音,不高,沉沉的。
柳闻莺低头看去。
裴定玄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树下仰头望她。
他今日穿了身靛青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玄色革带。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面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像深潭,黑漆漆的。
“上面危险,先下来。”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放软,口吻依旧命令。
柳闻莺撇撇嘴。
她其实有些怕他,尤其是他沉声说话,像是在审讯犯人。
刑部尚书官架子就是大。
墙外世界的诱惑和心里的怯意,放在天秤的两边,堪堪持平。
“我不。”她小声嘟囔。
“莺娘。”声音又低了些。
代表怯意的那边落下去了,柳闻莺只得放弃。
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她挪了挪脚,做出要下来的姿态。
就在脚尖触到下方枝桠的刹那,一个念头窜进脑海。
她低头,看向树下张开手臂的男人。
他果然已经做好了接她的准备,双臂展开,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柳闻莺眨了眨眼,笑道:“手再张开些。”
裴定玄微怔,随即依言将手臂张得更开些。
“我要下来了!”
她竟真的纵身一跃。
水碧色的裙裾在风中骤然绽开,像一朵倒悬的花,又像展翅的鸟儿。
桂花被惊起,簌簌地落,金黄碎花混着她的青丝在风中飞舞。
那一瞬间,时间的流速变慢,被拉成一根极细的丝线。
裴定玄瞳孔骤然放大,手臂肌肉绷紧。
然后,她落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裴定玄接得极稳,双臂收拢,将她牢牢箍在胸前。
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半步,便稳稳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