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忙摆手,身子往后缩。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她长这么大,从没被人喂过饭。
如今被一个陌生男人,虽然名义上是她夫君。
但这样喂食,实在别扭得紧。
裴定玄的手却稳稳停在半空,没有收回的意思。
“你伤刚好,不能劳累,大夫说了,要静养。”
勺子凑到唇边,温热的粥香扑鼻。
柳闻莺抬眼看他。
他正垂眸看着勺子,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线。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柳闻莺心一横,张嘴含住了勺子。
粥熬得极好,米粒软烂,燕窝滑嫩,还加了冰糖和枸杞,甜而不腻。
她小口小口地咽下,耳根却越来越烫。
裴定玄又舀了一勺,这次是蟹黄汤包。
用筷子轻轻戳破薄皮,汤汁流到勺子里,再小心地递过来。
动作细致得不像个裴大人,倒像个伺候人的丫鬟。
柳闻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像是被他极度珍视、呵护……被爱着。
没来由的感觉让她吓了一跳,慌忙又张嘴接住。
一顿早膳下来,裴定玄喂得极有耐心,每样菜都让她尝一点。
见她多吃了哪样,下次就多喂些,见她皱眉,便立刻换一样。
柳闻莺从一开始的别扭,到后来的顺从,可还是忍不住盯着他看。
“怎么了?”裴定玄暂时放下勺子,“我脸上有什么?”
柳闻莺摇头,脱口而出:“只是觉得你很好看。”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裴定玄也怔了怔。
他唇角微微扬起,像春风吹过冰面,化开了他脸上惯有的沉静。
“还有什么?”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诱哄的意味。
柳闻莺脑子一热,继续道:“丹凤眼,高鼻深目,还有……”
她顿了顿,努力搜寻合适的词,“还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像古画里的人。”
说完,她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你当真是我的夫君?”
裴定玄唇角的笑意有些僵硬。
柳闻莺心里咯噔一下。
“不不不,我不是要质疑你,冒犯你。”
她慌忙解释,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很好看,不是浮于表象的好看,所以……”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握住,裴定玄猛地将她拽进怀里。
她的脸撞上他坚实胸膛,鼻尖全是婆律香。
裴定玄的臂膀将她圈在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
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贴着她的侧脸。
“莺娘,我们是夫妻,不要说这些。”
热气喷在耳廓,柳闻莺轻颤。
“你想怎么冒犯都可以。”
他又补了一句,带着某种压抑的滚烫情绪,“但不要再说这种话。”
柳闻莺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独占欲来得莫名其妙,却又那样强烈,强烈到让她害怕。
她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我、我知道了……”她讷讷道,声音闷在他怀里。
裴定玄的身体绷得很紧,像张拉满的弓。
她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为什么?
柳闻莺想不明白,却本能地想要安抚他。
她犹豫片刻,轻轻抬起头,用唇碰了碰他的侧脸。
很轻的一个吻,羽毛拂过,蜻蜓点水。
然而,裴定玄浑身骤颤。
他倏地瞪大眼,震惊,惊喜,不知所措全都盛满那双不曾有过半分波澜的眼眸里。
柳闻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是、是我做错了吗?”
“没有。”裴定玄立刻否认,“你没有做错。”
他放开她,重新拿起勺子,递到她唇边:“再吃点。”
若能细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手在抖。
但柳闻莺摇头:“我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裴定玄的手放下,“好,那我们不吃了。”
早膳用罢,碗碟撤下。
裴定玄起身,伸手邀请,语气低和。
“园子里菊花开得正好,可愿出去走走?就当消食。”
柳闻莺正想透透气,便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出了屋子,珠儿远远缀在身后。
半圈走下来,柳闻莺也了解到她所住的是个极大的庭院。
三进三出的格局,青砖铺地,白墙灰瓦,廊庑曲折,处处透着园林精致。
假山堆叠得错落有致,引了活水成池,池中残荷未收,几尾锦鲤在枯叶间游弋。
秋菊沿着小径栽种,黄白紫三色相间,开得泼泼洒洒。
景致是极美的,可……太静了。
静得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柳闻莺跟着裴定玄沿着回廊走,一路只听见几人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的声音。
经过厨房时,才看见一个厨娘在灶前忙碌,见他们经过,慌忙起身行礼,裴定玄挥手,她又低头继续做事。
除此之外,再没见到第五个人。
没有洒扫的仆役,没有侍立的丫鬟,没有往来传话的小厮。
偌大的宅院,空荡荡的,像座精心布置的盆景,美则美矣,却少了生气。
“莺娘。”
裴定玄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柳闻莺转头,见他正站在一丛白菊旁。
那菊花开得极盛,花瓣层层叠叠,像雪堆成的绣球。
他玄色的身影立在花前,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眼。
“我们……是一直住在这儿的吗?”柳闻莺迟疑着问。
裴定玄折下一枝白菊,在手中把玩:“怎么了?”
柳闻莺环顾四周,“只是觉得这里没什么生活痕迹。”
“家具是新的,摆设是新的,连园子里的花草都像是刚移栽不久,处处都是新的,不像住过人的样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人太少了。”
裴定玄将白菊递给她。
“你忘记了,你喜欢这处儿的风景,是我们新买的宅院。你受伤要静养,此处宁静,最是合适。”
理由很充分。
可柳闻莺心里那股怪异感却挥之不去。
新买的宅院,为了养伤特意搬来说得通。
但为什么多余的下人都没带?就算要静养,总得有贴身丫鬟伺候吧?
除了珠儿,其他仆役呢?
她接过白菊,低头嗅了嗅,香气清苦,带着秋日凉意。
柳闻莺抬起眼,试探着问,“那我们还有别处的宅子?”
裴定玄点头:“有祖宅,在城东,此处是别院在城郊。还有几处田庄、铺面,你若想看,改日带你去。”
家底颇丰。
柳闻莺心里盘算,脱口说道:“那你不会还有别的人吧?”
“别的人?”
“就是外室啊,小妾啊红粉知己什么的,或者金屋藏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