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眼眶一热,还未开口整个人已被他拉进怀里。
萧以衡的手臂收得很紧,几乎想要将她刻入胸怀。
他身上的气息繁杂,有着风尘仆仆的尘土气息,也有秋日山风的清冽。
柳闻莺埋首在他胸前,“真……真的是你?”
“是我。”萧以衡低头,唇贴在她发顶,声音闷在她发间。
桑田边,几个庄户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看着,都抿唇笑起来。
“先前村里那些碎嘴的,还说庄主夫君根本不是走生意,是跟人跑了……”
“瞧瞧,这哪里像嘛?”
“就是,分明恩爱得很。”
“你看庄主那样子,眼睛都红了。”
“小别胜新婚哟。”
秋风吹过,卷起满地金黄落叶,在两人身周打着旋儿。
萧以衡松开她些许,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目光深深望进她眼底: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柳闻莺摇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你回来就好。”
她像是看见了曙光,萧以衡要回来,裴曜钧也要回来。
柳闻莺放下手中事务,将萧以衡引到山庄最深处的雅舍。
时不待人,未曾有多少休息,雅舍内聚集众人。
“二殿下。”裴定玄拱手。
“定玄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
此外还有裴泽钰、陆野和薛璧,众人点头便算打过照面,各自落座。
萧以衡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雁州之事,想必诸位已听闻,我孤身前往面见镇国公,将萧辰凛勾结北狄、谋害父皇与我的证据都呈上,而后镇国公答应了,愿倾尽雁州军力,扶持我为正统。”
萧以衡孤身前往,路上也多有凶险。
尤其是镇国公,若对方已有异心,他便算是自投罗网。
还好,他赌对了,镇国公还是那个镇国公,未曾变过。
半月前,镇国公带雁州军起兵,口号乃复正统,正名位。
“恭喜殿下。”柳闻莺真心为他高兴。
萧以衡也望向她,眼底泛起温柔。
“若没有诸位鼎力相助,没有闻莺舍命相救,我萧以衡早已是黄土一抔,何来今日?”
“闻莺,我还是得谢你。”
柳闻莺垂眸,“我也只是报了你当初的恩情罢了。”
两人还要继续,裴定玄突然开口,将那点刚刚生出来的、不合时宜的温情打破。
“你孤身前来京城,就不怕被萧辰凛的眼线发现?如今你可是叛军之首,若被擒住……”
“雁州军中的我是替身,我提前离军,轻装简从,绕道南下,萧辰凛此刻注意力全在北方战事与雁州大军上,不会料到我会潜入京城。”
萧以衡摊开一张舆图,手指向北方。
“萧辰凛与北狄勾结,原想借外族之力夺得皇位,可北狄人贪得无厌,夺了五城后仍虎视眈眈。
如今北方战事焦灼,牵制了萧辰凛大量兵力,这正是我与镇国公起兵的最佳时机。”
裴泽钰道:“所以你们才能半月之内,从雁州打到滁州,打了萧辰凛一个措手不及。”
萧以衡点头,“正是,但优势不会一直保持,等萧辰凛反应过来,调集京畿守军与各地驻军,战事便会陷入胶着。”
裴定玄也道:“尤其是京城高墙深池,易守难攻。”
萧以衡:“定玄说的没错,若强攻,即便攻下,也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这不是我要的。”
屋内众人陷入沉思。
攻城战最是惨烈,何况是京城?若真硬攻,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性命。
待到皇宫又是第二道难关,余下的兵力是否足以支撑,会不会被瓮中捉鳖?
萧以衡环视一圈忽问,“裴三公子呢?他在军中历练过,对攻城守城应有见解。”
话尾落下,屋内气氛骤凝。
柳闻莺脸色一白,身形晃了晃。
裴泽钰与裴定玄对视一眼,皆沉默。
最后还是薛璧开口,“他被污蔑通敌,打入刑部大牢,已一月有余。”
萧以衡一听,便也明白,“果然呐,萧辰凛还是我那个睚眦必报的皇兄。”
金銮殿上裴曜钧从萧辰凛手中救下裴家满门,全身而退。
那时萧以衡便担忧,以萧辰凛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是在报复裴曜钧让他颜面扫地,同时他能撕毁与北狄的盟约,自然也要将裴曜钧这枚眼中钉拔出来。
柳闻莺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落,突然手背有温暖覆盖。
萧以衡道:“闻莺,我会想办法救他出来。”
柳闻莺抬眸望他,水光潋滟,“嗯,我相信殿下。”
只要萧以衡能进入皇城,揭穿萧辰凛的假面,三爷便能洗清冤屈,裕国公府也能重回门第。
雅舍内的烛火燃了一整宿。
整个晚上,众人都围坐案前,低声商议。
从大军部署到内应联络,反复推敲、修改,他们才堪堪敲定了一套攻入皇城的方案。
可方案之中,仍有两处至关重要的死结。
城门如何攻破,仍是最大的难题。
裴定玄指向案上京城地图,“城门高大坚固,守卫森严,萧辰凛又派了重兵把守。”
“若是强攻,必然会耗尽大军大半兵力,即便侥幸攻破城门,入皇城后也会兵力空虚,极易被禁军反扑,到时候怕是功亏一篑。”
裴泽钰颔首附和,“除此之外,宫中禁军统领卫峥,乃是萧辰凛的心腹,治军极严,麾下禁军更是个个精锐,绝非易与之辈。”
“若不能拿下卫峥,即便攻入皇城,也难以逼近皇宫,更别说揭穿萧辰凛的罪行,救出曜钧了。”
萧以衡屈指叩了叩桌案,“卫峥虽忠于萧辰凛,但他素来重情重义,当初萧辰凛拉拢他,也是救了他妻子一命才被拿捏,他为人正直,若我们能说服他倒戈,也未尝不可。”
众人各抒己见,却始终没有想出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入京拉拢卫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生死攸关的棋局,一步错,满盘皆输。
晨光渐亮,鸟雀在檐下啁啾,一夜筹谋,卡死在没能破解的两个死结。
柳闻莺见他们面露疲惫,劝道:“今日先到此吧,再纠结下去也想不出法子,等歇息好后,我们再想他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