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员闻言，下意识道：“自然是因为圣人出，定人伦，教稼穑……”
“错！”苏言却笑着打断了对方，冷声道，“最根本的第一步，是人学会了制造和使用工具。”
“歪理邪说！”那官员冷哼一声。
苏言嘴角微微上扬，提高了声音：“远古先民，徒手难以搏虎豹，有人折下树枝削尖成矛，有人钻木取火，有人揉土制陶，没有最初的工业，先民连生存尚且极其艰难，何来余力发展农桑，何来闲暇思考人伦？”
那官员闻言脸色铁青。
不仅是他，就连在场的众大儒，心中也升起深深地无力感。
对于他们来说，
他们引以为傲的辩论能力，在苏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而外面的百姓与士子，在听到苏言这番话，皆是露出沉吟之色。
顿了顿，苏言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官员，声音清晰有力：“这位大人说工匠之术乃奇技淫巧，那我且问，若无工匠改良农具，农耕效率如何提升？
若无工匠建造水利，开凿运河，修筑堤坝，旱涝之灾，国家边防何以抵御？
我大乾能北击突厥，扬威域外，虽说乃我大乾将士拼杀之功，火炮，复合弓，马蹄铁哪一样不让大乾将士战斗力领先突厥？”
苏言目光炯炯。
一席话说得那群文臣毫无反驳之力。
可他并未因此而停下来。
继续朗声道：“竣备，交通，水利，建筑，乃至百姓与诸位用之锅碗瓢盆，纺织衣物，哪一样能离开工匠之力！
若这些都是奇技淫巧，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兴国之举？”
一番话。
从人类起源说到文明发展，从历史实证，说到当下需求。
有理有据，怼得那位质疑的官员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刑部衙门内，顿时鸦雀无声。
场内场外一片寂静，许多士子陷入沉思。
“俺虽然不是太懂，可还是觉得镇国公刚才那番话十分有道理，没有工人制作的锄头和犁头，俺们咋种地？”
“没错，就像那独轮车，滑轮组，给咱们生活带来多大的便利！”
“何止这些，听说过那火炮和手榴弹吗，在此次北伐之所以能够大捷，就是因为这两样的威力巨大，摧枯拉朽就把突厥给灭了！”
甚至连百姓也都能听得半懂不懂，觉得苏言所说十分有道理。
而士子们虽然不愿意承认，工业对于国家的巨大影响，可苏言这番话，却让他们没有反驳的理由。
一个个憋红着脸，掏空脑子也张不开嘴。
就在这时。
苏言再次抛下一颗重磅炸弹：“诸位有没有想过，若有朝一日，工匠改良出不用牛马，就能够日行千里的车辆，做出万里之外都能顷刻传信的通讯器材，甚至能够载人上天，像鸟一般在天上飞行之物，那将来大乾会发展成如何模样？”
听到他这番话。
所有人都傻眼了。
“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没错，此乃妖言惑众，不用牛马车辆怎么可能跑得动？”
“万里之外顷刻传信，你以为自己是千里眼顺风耳？”
“日行千里，人力如何能做到？”
“呵呵，像鸟在天上飞，你真敢想啊！”
就连国子监的众大儒，都被他的这番话给震惊了。
因为，在他们看来，苏言所说的这些，只有在神话故事里才会有。
李玄父子也露出一抹错愕之色。
“爱信不信，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苏言见众人反应这么大，不禁摊了摊手。
他当然知道，火车，手机，飞机这些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和神话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他见识过一个国家从封建的农耕社会，发展到科技强国的全过程。
整个过程仅仅只用了几十年时间。
这一切就是从工业兴起开始的。
社会的发展，有时候就是一个观念转变。
当然，他也没奢望凭借他一个人，能让大乾在数十年内发展起来。
万年学堂的创立，就是加快这些人的思想转变。
他最多只能算是个引路人，用自己的经验去引导发展路线。
将来真正改变大乾的，还得是万年学堂的那些学子。
“这小子……”
李玄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想到，苏言所说的，不用牛马就能行走的车辆，不正是他在皇宫骑的那辆自行车？
虽说没有日行千里的能力，可是还真不用牛马就能拉动。
至于万里之外传信，那望远镜能够看到极远的距离，他在看到望远镜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能够有东西，能让肉眼看到那么远。
李玄目光盯着苏言，见他那笃定的样子，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别人不信，那是不了解苏言。
可是以他对苏言的了解，这家伙看似荒唐的话语中，好像有着一种专属于他的自信与坚定！
难道？
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现在，还有人对万年学子的成绩，有异议吗？”李元对这些毫不关心，他只关心徐文清能不能拿到这次科举的状元之位。
随着李元开口，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哪怕他们万分不愿，也找不到理由，阻止徐文清等人获得科举前三。
“太上皇，老夫还有一个疑问！”就在这时，御史大夫杜岩却突然开口。
“讲。”李元看了他一眼。
“据臣来看，这三篇文章的确很好，可臣觉得似乎有些过于相似？”杜岩朗声开口。
他话音落下，众人先是一愣，旋即顿时反应过来。
好像还真是！
这三份试卷都是以工业兴国的角度去写的，而且论证都差不多。
他们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无论破题角度，还是论点，几乎一模一样！”张懿也反应过来，点头道。
众人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科举每个人的论点，都有不同，评分也是看论点够不够新奇，论据够不够充分来评判。
所以，不同的人，不可能答出相同的题目。
而万年学子三篇文章，虽言语表达不同，核心的论点论据却一模一样。
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在考场作弊！
想到这里，众人纷纷看向苏言。
“终于发现了吗？”
感受着众人的目光，苏言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地笑容。
因为应试教育最强的地方，终于被他们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