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时。
李玄却抬头看向人群后面的赵志成。
“赵师爷是吧?”他淡淡开口。
那赵志成原本以为自己完美隐身,没想到竟然被李玄给点了名。
心里哀呼一声,我特么只是个小小的师爷,哪入得了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眼,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倒是去找苏言那混蛋啊!
他连忙快步走了出来,直接五体投地:“小的见过陛下。”
“钱员外说你当众宣读他莫须有的罪状?”李玄继续说道。
听到李玄这么问,赵志成吓得肝胆俱颤,磕头如捣蒜:“陛……陛下,臣只是一个师爷,一切都听从县令大人的指示,他让臣宣读,臣不得不听啊!”
这时候,他已经没脑子思索利害关系了,最重要的就是将责任给撇清楚。
李玄看着此人那贪生怕死的样子,不禁露出鄙夷之色,不过他还是说道:“将你游街时宣读的,再读一遍。”
“啊?”赵志成脸色惨白。
“朕不想说第二遍!”李玄脸色一板。
赵志成吓得连忙急声开口:“万年县衙奉县令苏大人之令,押解欺君罔上,构陷良民,鱼肉乡里之恶徒钱福贵,游街示众……”
他非常熟练地将之前在游街时说过的那些,重新宣读一遍。
或许是专业对口,他在念这些的时候,倒是少了许多怯懦,还算有些师爷地样子。
“诸公觉得,赵师爷口中的罪状,可有错误?”李玄扫视着众官员。
谎称御赐之物,想要强行让徐家将徐文清签下卖身契,拿来抵债。
这些事情实在太常见了,大家之前就基本猜到个大概。
可这时候,都没有说话。
因为这套手法都被用烂了,有太多可以推脱的说辞。
人群中,高祥伟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钱员外。
钱员外立刻会意,对李玄喊冤道:“陛下,冤枉啊,草民被猪油蒙了心,被市井的商贩所诓骗,以为那花瓶真乃御赐之物,至于构陷良民,完全子虚乌有,草民也是听闻管家通报,花瓶被徐大壮打碎,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草民见徐文清才学不错,想让他来钱府给犬子当个书童还债,并无强迫之举,可徐家却杀害了草民几个仆人……”
钱员外一把鼻涕一把泪。
在动手之前他们早就想好了说辞,所以高祥伟等人才这般有恃无恐。
再加上这次钱家的确死了人。
更是老天都在帮他们。
徐家人见这些大官全都站钱员外那边,吓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好在徐文清已经不是第一次见皇帝,身旁又有一个淡定的苏言,他听到钱员外狡辩,顿时涨红着脸指着他骂道:“放屁,当时是你那些恶仆嚣张至极,想要冲上来抢人!”
“天地良心,钱某虽不是大善人,可平日里也乐善好施,捐款赈济之事没少做,怎么可能抢人!”钱员外连忙喊冤。
“陛下,这是臣在吏部找到的记载,钱员外家里,这些年经常给灾民施粥,当地颇具声名。”梁海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子,走了出来。
他们之所以挑选钱员外做这件事,就是因为钱员外在士绅圈子里声名很不错,朝廷也有记录。
高士林连忙上前,将梁海手中的折子递到李玄面前。
李玄将折子展开,里面果然记录了钱员外的一些功绩。
最后还盖着吏部的印章。
他抬头看向吏部尚书崔闲:“吏部可有验过此人的这些功绩?”
崔闲今日原本只是来看戏的,没想到还牵扯到了吏部。
不过,他倒是很平静地说道:“士绅的功绩臣并未去关注,不过吏部有所记载,情况定然属实。”
崔家虽然也有学堂,可崔家不少官员的子弟,都在国子监读书,他这么说算是撇开了自己的责任,卖了张懿一个面子。
“陛下,钱员外平日里这么乐善好施之人,怎么可能做如此勾当,更何况就算如此,也不是徐家杀人的理由。”高祥伟见事情铺垫差不多了,上前一步拱手道。
见这么多官员都帮自己说话,那钱员外心里越发得意。
他不着痕迹地看向苏言,却见苏言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事到如今,这小子还能笑得出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现在大局已定,他今日定能脱罪,而苏言这个包庇凶手之人,也将为此付出代价。
“陛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算钱员外被人诓骗有错在先,可徐家竟然敢出手行凶,实乃藐视王法,而苏大人包庇凶手,让苦主游街示众,更是罪大恶极,请陛下严惩不贷!”张懿跪伏在地,对李玄请求道。
高祥伟等人也都纷纷跪了下来。
“诸位这是抛开事实不谈,耍无赖了?”苏言嗤笑一声。
“苏言,事到如今,你还这般狂妄,当真无可救药!”张懿脸色铁青,指着苏言怒斥道。
在他看来,不管钱员外做了什么,都不是徐家杀人的理由,而苏言包庇杀人犯,更是罪大恶极。
“这……这……陛下,苏大人是好官啊!”徐泰见这么多人都在说苏言的不是,吓得不知所措起来,他本就是个最底层的读书人,虽有前朝秀才的功名,可是并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
面对这么百口难辩的局面,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重复着苏言是个好官。
“呵呵,徐泰,苏言包庇杀人者,在你眼中当然是好官。”高祥伟冷笑一声,然后他语气一沉,“现在交出杀人凶手,或许还能让尔等活命,若继续包庇的话,按大乾律令,同罪处理!”
徐泰咬着牙,涨红着脸,眼神中满是绝望之色。
他只是一介平民,就算心里再委屈,再被冤枉,也无法再这些大人物面前反抗。
“死又有何惧!”徐文清突然上前,拦在徐泰面前,对李玄行礼道,“草民不愿欺君,可此事因徐家而起,臣请求陛下由徐家结束,请陛下赐死,不要牵连其他人!”
既然知道必死。
那他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只求此事不要牵连李爷爷和校长。
他知道这段时间,太上皇一直在教导徐文清,如今见他竟然在此时挺身而出,视死如归,眼底不禁露出一抹赞赏之色。
“哼,冥顽不灵,事到如今,尔等还在包庇这个罪大恶极的杀人凶手!”高祥伟自然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他要的可不是徐家人的命,他的目标可是苏言。
只有将杀人凶手找出来,才能给苏言定个包庇之罪。
钱员外趴在地上,满是污垢的脸上,也终于露出得意地笑容。
他早就警告过那苏言,别和他作对,他可不是这个毛头小子能惹得起的!
“朕倒要听你高大人说说,朕如何罪大恶极?”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一个素衣老者背负着双手,从屋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