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就像泉水一样不断涌来,杀死一批还有一批。
他们此行主要是去赈灾,队伍里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官,带的武将并不多。
“王爷,王妃,快走!”
天枢挥舞长剑,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后背已被砍得血肉模糊。
宋清卓靠在江时卿肩上,毒箭入心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玄袍早已被鲜血浸透。
“王妃,前方是岔路!”
天枢大喊,左臂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带王爷走左边,我引开他们!”
不等江时卿回应,天枢已调转方向,朝着右侧密林冲去,口中还高声呼喊:
“摄政王在此!”
一部分追兵果然被吸引,大半人马朝着天枢的方向追去。
江时卿趁机带着宋清卓钻进左侧山谷。
“这样跑下去,迟早被追上。”
宋清卓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毒发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嘴唇已泛起乌紫色。
江时卿心中一紧,回头望去,远处尘土飞扬,追兵竟分了一路,依旧朝着他们的方向赶来。
“快,再快点!”
她用力搀扶着宋清卓,拼尽全力往前冲。
可宋清卓的脚步越来越沉,身体摇摇欲坠。
“时卿,你听我说。”
宋清卓猛地停下脚步,挣脱开她的手,眼神清明了几分。
“你先走,不要管我。”
“我中毒已深,撑不了多久,只会拖累你。”
江时卿眼眶泛红,用力摇头:
“我不会丢下你!”
“听话!”
宋清卓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还年轻,眼看回了京城,朝廷就有封赏,你还有大好前程,不能死在这里。”
“快走,去找朝廷援军,或者回京城,都好。”
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他们的呼喊:
“别让宋清卓跑了!”
宋清卓心中一急,伸手想要将江时卿推开。
却见江时卿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褐色的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这是假死药,能让人脉搏呼吸暂停三个时辰。”
她语速极快,眼神坚定:
“你服下它,追兵会以为你死了,我才能带你脱身。”
宋清卓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
江时卿已掰开他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又灌了一口随身携带的水。
“咽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丝苦涩。
宋清卓下意识咽了下去,身体很快便传来一阵麻木感,眼皮越来越沉。
江时卿猛地将他推倒在地,自己则躲进了密林里偷偷观察。
不过片刻,追兵便已赶到,看到倒在地上的宋清卓,立刻围了上来。
“他不动了!”
“探探鼻息!”
一名刺客伸手探向宋清卓的鼻尖,又摸了摸他的脖颈,随即大喜:
“死了!宋清卓死了!”
“太好了,回去复命!”
领头的刺客眼中闪过狂喜,下令道:
“把他的尸体带上,回去给相爷交差!”
“等等!”
另一名刺客突然开口:
“丞相吩咐,务必确认生死,不如补一刀?”
江时卿躲在巨石后,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不必了。”
领头的刺客摆手:
“他中了断魂草的毒,又受了这么重的伤,绝无生还可能。”
“带上尸体,快走,免得夜长梦多!”
刺客们七手八脚地抬起宋清卓,转身朝着山谷外走去。
江时卿紧紧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夜幕很快降临,山谷中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的虫鸣与风声。
江时卿借着微弱的月光,循着刺客们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
果然,在山谷外的一处茅草房外,她找到了被丢弃的宋清卓。
江时卿拿出了白天准备好的迷药点燃,让所有追兵在睡梦中陷入了昏迷。
江时卿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拍打宋清卓的脸颊:
“宋清卓,醒醒!”
没有回应,他依旧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真如死人一般。
江时卿不再犹豫,背起宋清卓,朝着深山走去。
他身形高大,重量压得她脚步踉跄。
可她不敢停歇,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江时卿将宋清卓轻轻放在地上,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稍作休息后,她从药箱中取出解药,撬开宋清卓的嘴,一点点喂了进去。
解药入口,宋清卓的眉头微微蹙起。
半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洞口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我......这是在哪里?”
他声音沙哑,脑海中一片混乱。
“我死了吗?”
他下意识抬手,却摸到了冰冷坚硬的岩石,还感到了身边温热的躯体。
江时卿见他醒来,心中一喜,连忙开口:
“你没死,我们在山洞里。”
宋清卓转头,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脸。
她头发凌乱,脸上满是尘土,嘴唇干裂。
“我没死?”
他有些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伤口被简单包扎过,虽仍疼痛,却已不再流血。
“是假死药救了你。”
江时卿解释:
“我把他们都迷晕了,然后就把你背到了这里。”
宋清卓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她竟真的没有丢下他,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了他。
“......谢谢你。”
江时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从药箱中拿出伤药,准备为他重新处理伤口。
山洞外,忽然刮起了大风,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洞口的岩石上。
“下雨了。”
江时卿抬头看向洞口,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她原本还怕等那些人醒了会循着脚印追过来。
这样一来,那些痕迹都会被雨水冲刷干净,追兵暂时不会寻过来。
宋清卓也稍微松了口气。
雨水带着刺骨的冷风灌入山洞,温度骤降。
江时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身上的衣服本就单薄,还被汗水和雨水打湿,此刻更是冷得牙齿打颤。
宋清卓也好不到哪里去,毒伤未愈,又受了风寒,浑身发冷。
“得生火。”
江时卿站起身,目光在山洞中扫视,找到了一些干燥的枯枝和树叶。
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了半天才点燃,火苗微弱地跳动起来,带来一丝暖意。
两人围在火堆旁,依旧觉得寒冷。
江时卿往火堆里添了些枯枝,火苗渐渐旺了起来,照亮了小小的山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会冻病的。”
宋清卓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颊,心中有些不忍。
江时卿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往火堆旁挪了挪。
宋清卓犹豫了一下,朝着她靠近了些,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
温热的触感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江时卿身体一僵,没有躲开,只是脸颊微微发烫。
“时卿。”
宋清卓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等雨停了,你就自己回京城吧。”
“你赶紧去寻一匹快马,脚程快些,总比在这和我等死的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江时卿转头看向他,眉头紧皱。
“你要是成功回了京城,若是愿意,就告诉朝廷我的位置,让他们来接我。”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
“若是我死了,也没关系。”
“我书房的暗格里,放着一份和离书,是我早就写好的。”
“王府的所有家业,都归你所有,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江时卿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救他,他却想着让她离开,还提什么和离书。
“你就这么想让我走?”
宋清卓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是为你好。”
“我毒伤未愈,随时可能复发,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你。”
“而且,谢相不会善罢甘休,追兵可能还在附近,待在我身边,太危险了。”
江时卿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白了他一眼,起身朝着洞口走去。
宋清卓心中一沉。
虽然人是他让走的,但是江时卿真走了,心中还是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江时卿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山洞,消失在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