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嗤笑一声,慢悠悠站起来,掸了掸衣襟,“怎么,有事求我?是不是你那个小娘们儿跟你告状了。我告诉你,我就是跟她开了个玩笑。”
话音未落,宋清朗忽然出手,一把揪住他棉袄前襟,猛地把他掼在身后的土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墙上扑簌簌落下灰土。
赵德柱手掌胡乱的抓着,只看见有血冒出来,但不知道是谁的。
屋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德柱被撞得眼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宋清朗的脸已经逼近到他眼前。
那张总是苍白清俊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眼睛里烧着的怒火。
“哪只手碰的她?”宋清朗问,声音低哑。
赵德柱终于回过神来,羞恼交加,“你他妈……”
宋清朗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又狠又准,砸在颧骨上。
赵德柱痛呼一声,反手去抓宋清朗胳膊,却被对方拧住手腕。
“啊!”赵德柱惨叫,手臂被扭到背后。
旁边有人想上来拉,宋清朗一个凜厉的眼神扫过去,“今天是我跟他的事,谁插手,后果自负!”
他的眼神很吓人,和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知青判若两人,场上的竟真没人敢动,因为他们知道,宋清朗是来拼命的。
宋清朗把赵德柱按在墙上,膝盖顶住他后腰,“我问最后一遍,哪只手?”
赵德柱疼得冷汗直冒,嘴上还硬,“姓宋的!你他妈敢动我!李麻子是我表哥……啊!”
宋清朗手上加力,赵德柱的胳膊发出几声“咯咯”声。
“左手!是左手!”赵德柱终于怂了。
宋清朗松开他手腕,却没放开人,他拽着赵德柱的头发,把他的脸转向自己,“听着,再碰她一次,我废了你!李麻子想报仇,让他直接来找我。”
他松开手,赵德柱瘫软在地,捂着手臂直哼哼。
宋清朗懒得看他,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突然又停了下来,回头扫了一眼屋里的人,“今天的事,谁传出去半个字,我一样奉陪。”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门“吱呀”一声关上。
*
自从宋清朗走了以后,沈麦穗在家里一直坐立不安。
她添了柴,烧了水,熬了粥,可宋清朗还没回来。
天彻底黑了,外头风声紧了,雪粒子砸在窗户纸上,沙沙地响。
她再次走到院门口张望时,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里走来。
他走得很慢,军大衣的扣子松了两颗,头发有些乱。
走近了,沈麦穗才看见他手背上破了皮,渗着血,下颌也有一小块青紫。
她的心脏狠狠一抽。
宋清朗在门口站定,看着她。
“你……”沈麦穗又委屈巴巴的红了眼,“你跟人打架了?”
“嗯。”宋清朗应了一声,侧身进屋。
沈麦穗跟进去,关上门,一把拉住他胳膊,“你疯了吗?赵德柱那种人,你跟他动手,他要是带人去队部告你怎么办。”
“他不敢。”宋清朗打断她,声音平静下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敢,他可是无赖啊。”
“我让他不敢。”宋清朗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他以后不敢再碰你。”
沈麦穗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看着他手背上那道伤口,血已经凝了,但皮肉翻着,看着就疼。
她眼睛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谁让你去打架的……”她一边哭,一边拽着他坐到炕沿,翻出药箱,“你是什么人你跟那种混混动手。万一打不过怎么办,万一他们人多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要命。
她用温水擦净伤口,抹上药膏,再用干净的布条小心包好。
宋清朗低头看着她。
她哭得鼻尖通红,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生他的气,可包扎的手势那么轻,生怕弄疼他。
“沈麦穗。”他叫她的名字。
“干嘛!”她带着哭腔凶他。
“该打。”他说。
就两个字。
沈麦穗手一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油灯的光晕染开,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边,他脸上那块青紫在光下很明显,可他看着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温柔。
“他碰你,”宋清朗慢慢地说,“就该打。”
沈麦穗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低下头,把布条最后打了个结,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包扎好的手背。
“傻子。”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大傻子。”
宋清朗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沈麦穗担心的要命,时不时帮他查看伤口,晚上天还亮就惊坐起来查看宋清朗的伤口是否还渗血。
她跪在炕沿边,悄悄解开昨晚匆匆裹上的布条。
这伤口比她想的要深很多,边缘红肿着,手背也肿得老高。
她咬了下嘴唇,皱着眉头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掉凝固的血痂。
“疼就说。”她声音很轻,手却在抖。
宋清朗不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没事。”他说。
布巾掉进盆里,溅起水花。
沈麦穗盯着两人叠在一起的手,眼圈慢慢红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拍响了,“砰砰砰”的,吓人一跳。
沈麦穗和宋清朗同时抬头。
“宋清朗同志,开开门。”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队部赵队长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队部来喊人,还是在这种时候,肯定是因为赵德柱的事情。
沈麦穗猛地站起来,“我去。”
“一起去。”宋清朗按住她肩膀,自己起身穿大衣,动作间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不由得蹙了一下。
沈麦穗也穿好衣服,推开院门时,外头站着的是队部通讯员小刘,才十八九岁,脸冻得通红,看见宋清朗时眼神躲闪了一下。
“赵德柱天不亮就去队部了。”小刘嘴里呼着白气,冻的搓手捂耳朵,边哈气边说,“他说他胳膊断了,脸也破了,是宋技术员无缘无故打人。”
小刘被冻的嘴巴也直打哆嗦,“李麻子也在,带了好几个人,嚷嚷着要严惩,赵队长压不住,让我来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