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泽站起身，踱步至窗前。
“他还真以为怨骨坑是自家后花园，仗着点小聪明，就在边缘打转，捡些残羹冷落，还沾沾自喜？”
“陈木啊陈木，本官原以为你是个能看清大局，懂得取舍的聪明人，没想到，竟也只是个逞匹夫之勇，贪图蝇头小利的蠢才。”
“简直舍本逐末，愚不可及！”
在许长泽看来，陈木的行为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浪费他那身惊世骇俗的天赋。
他许长泽已经抛出了橄榄枝，展示了力量，甚至暗示了愿力长生这等直指大道的秘法。
可陈木呢？非但没有就坡下驴，安心投靠，反而跑去怨骨坑那种地方，和一群没有灵智的鬼物较劲。
这在他眼中，与孩童嬉戏无异。
“如此心性，如此眼界……终究是泥腿子出身，上不得台面。”
许长泽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失望与不屑。
他原本确实动过心思，若能真正收复陈木这把锋利的刀，对自己日后大计必有裨益。
但现在看来，这把刀虽利，却过于野，只知道砍杀，不懂谋势，更看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源泉。
民愿信仰、官道法统、长生秘法，这些才是真正的通天阶梯，可陈木却跑去追逐那些入不得流的鬼物，简直买椟还珠。
“罢了，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由着他去怨骨坑深处那些真正恐怖的存在，可不是靠点小聪明就能对付的。”
“等他吃了大亏，撞得头破血流，自然知道回头。”
许长泽冷笑一声，不再关注此事。
陈木既然选择了一条愚者的道路，那就不值得他再耗费太多心思，眼下，巩固自身窃取的愿力，修复与温景行那边的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低声吩咐。
“继续盯着，但不必事无巨细上报，另外，城隍庙那边，王老瘸近日如何？”
“回大人，王公……王老瘸一切如常，日夜念诵您给的经文，对庙祝香客也算恭敬，就是……就是看着还有些畏缩。”
许长泽听罢，点了点头。
“无妨，慢慢来，只要他乖乖听话，当好这个泥塑菩萨，本官保他衣食无忧，甚至……真给他一场造化也说不定。”
挥退手下，许长泽重新坐回书案，眼中精光毕现。
陈木往返怨骨坑，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温景行那边暂时没有新的动静。
城隍庙有王老瘸坐镇，虽只是傀儡，倒也勉强维持阴阳秩序不崩。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当务之急是彻底稳固云梦局面，将这里经营成铁桶一块，化为他汲取怨力、练就秘法的根基之地。
只要根基牢固，即使温景行亲至，他也有了几分周旋的底气。
至于陈木，暂时可以放一放，云梦这盘棋少了这把不受控的刀，或许能下得更稳些。
……
与此同时，城东一处看似寻常，内里却别有洞天的三进宅院中，气氛截然不同。
此处正是北地姜家在云梦的秘密据点之一。
后园水榭，姜熊负手立于栏杆边，望着池中几尾锦鲤，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身侧站着一位眼神锐利的老者，正是姜家派驻云梦的另一位核心人物，姜云，按辈分是姜熊的族叔。
“熊儿，云梦之事，尘埃将定否？”
姜云开口询问。
姜熊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回云叔，城隍神藏已然到手，虽过程略有波折，但结果符合预期。”
“许长泽推出王老瘸暂代神职，意在掌控阴司，延续愿力汲取。此等虽在我等意料之外，却也未脱离大局。”
“此人野心勃勃，手段阴狠，然其根基浅薄，所修愿力之法驳杂，隐患极大，不过其实没好用的棋子，等其价值榨尽，随时可弃。”
姜云略略颔首，目光依旧盯着池中游鱼。
“那陈木呢？你似乎颇为看重此子。”
提到陈木，姜熊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既有欣赏，又夹杂着深深的忌惮。
“此子确非常人，天赋之卓绝，心性之坚韧，际遇之诡异，乃之儿平生罕见，入道境修为却能连斩悟心境城隍与州府护卫，其所修功法更是闻所未闻，进境之速匪夷所思。”
姜云转头，目光落在姜熊脸上。
“如此说来，更不可留，变数太大，恐非家族所能掌控，你当初赠他《混元无极劫身》，未尝没有借功法反噬除去此子的意思，如今看来……”
姜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还请云叔明鉴，侄儿起初确有试探与利用之心，但此子不仅未受反噬，反而在极短时间内将凶险禁术修炼至我无法看透的境地，聂锋之死，恐怕也与此有关。”
姜云眼中精光一现。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已将《混元无极劫身》修至接近圆满？”
姜熊略微颔首，语气沉重。
“虽难以置信，但种种迹象表明，确有可能。”
“此子身上秘密太多，成长速度太快，继续留在云梦恐生变数。许长泽绝非其对手，若他真闹僵起来，坏了我们在此地布局，反而不美。”
“所以？”
“所以侄儿认为，是时候将这颗棋子挪到更大的棋盘上了。”
姜熊缓缓道。
“云梦池塘太小，已然容不下这条即将化龙的潜蛟，不如送他去州府，那里水深鱼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正是磨刀的好地方。”
“是成龙或是成虫，且看他自家造化。纵使他将来真能搅动风云，那也是州府乃至更高层面的博弈，与我姜家在此地的根基无碍，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州府那边，近来也不太平，妖魔活动日趋频繁，镇妖司压力倍增，正缺敢打敢拼的悍卒。”
“陈木此等战力正是他们急需的刀，我们送此刀过去，既做了顺水人情，又能借州府之手进一步观察，甚至……掌握此子。”
姜云沉默良久，半晌才回应。
“你已有定计？”
姜熊点头。
“是我会在离开云梦前，再见他一面，该点的点头，该给的给他，至于他如何选择，能否抓住机会就看她自己了。”
听及此，姜云不由微微皱眉。
“你亲自去？”
“此事关乎后续布局，侄儿需亲自确认。”
“云叔放心，侄儿自有分寸。云梦这边后续事宜，还需云叔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