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SUV平稳地汇入江城主干道的车流,车窗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后座上,沈知言教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解:“小夏,公司那边……具体是什么问题?”
夏晚星握着方向盘,指尖在皮革包裹的盘沿上轻轻敲击,那是摩尔斯电码的节奏,向后方跟随的陆峥车辆传递着“安全”的信号。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教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是海外实验室同步数据时的一个参数校验冲突,马工他们搞不定,非得您亲自看一眼核心算法模块。耽误您体检了,实在抱歉。”
“工作要紧。”沈知言点点头,不再追问,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闭目养神。他信任夏晚星,这位年轻干练的公关总监总能将突发状况处理得滴水不漏。
夏晚星的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两侧后视镜。陈默的警车并未跟来,但这短暂的平静反而让她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苏蔓的异常举动,陈默恰到好处的“医疗事故”搜查,还有他袖口那抹来历不明的血迹……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飞速碰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她需要情报,准确而及时的情报。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陆峥的轿车保持着安全距离跟在夏晚星车后。车载加密通讯器屏幕亮起,老鬼沙哑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传来:“"夜枭",U盘内容初步分析完成。外围供应商名单指向三家空壳公司,资金链最终汇入一个代号"蝰蛇"的离岸账户。马工正在深挖。”
“"蝰蛇"……”陆峥低声重复,这个代号带着冰冷的滑腻感,“医院那边,陈默删掉的监控片段,能恢复吗?”
“难度很大,他用了专业级覆盖程序。但重点不在这里。”老鬼停顿了一下,声音凝重,“刚收到老猫的紧急线报,"蝰蛇"有动作了,行动代号——"夜莺"。具体内容正在传输。”
几乎是同时,陆峥和夏晚星的车载通讯器屏幕都闪烁起红色的加密信号标识。一份经过多重扰码的文件正在下载。
档案馆地下三层的安全屋内,空气仿佛凝固。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复杂的乱码瀑布般流淌,马旭东十指如飞,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如雨点。汗水从他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双眼紧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破解进度条。
“老猫这次的情报加了七重锁……这家伙越来越谨慎了。”马旭东喃喃自语,手指猛地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乱码瞬间坍缩、重组,最终凝聚成一行清晰却令人心悸的文字:
【行动代号:夜莺。目标:沈知言。倒计时:72:00:00】
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在屏幕中央冷酷地跳动着,每一次数字的递减都像重锤敲在在场三人心头。
“72小时……”老鬼站在阴影里,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出他紧锁的眉头,“"蝰蛇"要动手了。”
“老猫有没有提供具体行动计划?”陆峥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冷静中带着紧绷。
“没有。情报只有代号和时限。”马旭东抹了把汗,“但"夜莺"……这个代号在以往的记录里出现过两次,都伴随着高精度、无声息的清除行动。最后一次使用是在三年前,针对一位参与"铁幕"计划的军工专家。”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三年前的“铁幕”事件,是国安档案里一个尚未愈合的伤疤。
“沈教授现在的位置?”夏晚星的声音插入通讯频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已安全抵达备用安全点,林小棠陪同。”老鬼回答,“外围安保已提升至最高级别。”
“不够。”夏晚星斩钉截铁,“"蝰蛇"既然敢发预告,就一定有我们尚未掌握的渗透渠道。必须找出他们的切入点!”
“深蓝科技”实验室的核心区,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沈知言教授已经投入工作,正对着全息投影屏上的复杂分子结构图凝神思考。林小棠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进出的人员。
陆峥穿着实验室安保主管的制服,佩戴着最高权限的胸卡,在实验区外围进行“例行巡查”。他的步伐沉稳,目光锐利,看似在检查消防设施和门禁系统,实则感官全开,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气息。
他停在一处通风管道的检修口前。厚重的金属格栅看起来并无异常,但陆峥的视线却落在格栅边缘——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划痕,像是被某种薄而坚韧的工具撬动过。他蹲下身,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多频段探测器,屏幕对着格栅缓缓移动。
探测器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出现一个尖锐的异常峰值!位置指向格栅内部深处。
陆峥眼神一凛。通风系统是实验室的生命线,也是理论上最难以防范的渗透路径。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对着微型耳麦低语:“"鹰巢",发现异常。B区3号主通风管道检修口,有近期被非法开启的痕迹,内部检测到不明信号源残留。请求深度扫描权限。”
“权限已开放。保持警戒,不要打草惊蛇。”老鬼的声音立刻回应。
陆峥维持着巡查的姿态继续向前,心中警铃大作。对方的目标果然是沈知言,而且已经将触手伸进了实验室的核心区域。72小时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寰宇公关总监办公室内,夏晚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冗长的媒体合作方案,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复杂的节奏。她在等一个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号码跳跃着。夏晚星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时,声音已切换成带着些许疲惫但依旧明快的语调:“蔓蔓?”
电话那头传来苏蔓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像是刚哭过:“晚星……你在忙吗?”
“还好,刚开完一个会。怎么了?你声音不对。”夏晚星关切地问,同时点开另一个加密窗口,启动了通话录音和背景音分析程序。
“我……我没事。”苏蔓的声音带着强撑的脆弱,“就是……小磊今天情况不太好,医生说……可能等不到合适的肝源了……”她哽咽起来,断断续续地说着弟弟的病情恶化,医生的悲观判断,字字句句都透着绝望和无助。
夏晚星静静地听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指令,分析着苏蔓声音里的每一个细微频率波动。悲伤是真的,绝望也是真的。但在这浓烈的情感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目的?
“蔓蔓,别这样,会有办法的。”夏晚星柔声安慰,语气真挚,“我认识几个国外的专家,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新的治疗方案或者肝源渠道。”
“没用的……都试过了……”苏蔓啜泣着,“我现在……只想多陪陪他……下午请假了,想带他去……去城南那个老机械厂改造的文创园散散心……他小时候最喜欢看那些大机器了……”
城南老机械厂?夏晚星的心猛地一跳。那个地方,早已废弃多年,所谓的文创园项目也因资金问题半途而废,现在就是一片荒凉的废墟。苏蔓为什么要带病重的弟弟去那种地方散心?
“城南?那边现在挺荒凉的吧?安全吗?”夏晚星状似无意地问道,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将“城南废弃工厂”这个关键词连同苏蔓此刻的情绪波动数据一起打包发送给马旭东。
“还好……人少,安静……”苏蔓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心不在焉,“不说了晚星,我去看看小磊醒了没……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电话挂断。夏晚星盯着屏幕上马旭东发回的快速分析结果:【通话背景音存在极微弱电流干扰,非医院环境典型噪音。情绪分析:悲伤真实度92%,绝望真实度87%,提及“城南废弃工厂”时,呼吸频率与声纹出现0.3秒异常波动。】
废弃工厂……苏蔓在撒谎。她为什么要特意提到这个地方?是暗示?还是陷阱?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峥的加密通讯请求接入。
“"鹰巢",深度扫描结果确认。”陆峥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通风管道内部发现微型定向声波发射器残留痕迹,型号"蝉鸣",专用于远程、非接触式诱发特定频率的心律紊乱或器官衰竭。安装时间不超过24小时。目标明确指向沈教授。”
72小时倒计时,“夜莺”行动……实验室内部被渗透的通风系统……苏蔓“无意”透露的城南废弃工厂……
夏晚星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江城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却在她的脑海中瞬间碰撞、交织,指向同一个方向——城南!
“老鬼,”夏晚星的声音斩钉截铁,透过加密频道传向所有人,“实验室通风系统的威胁必须立刻清除!同时,城南那个废弃工厂,有问题!我和陆峥分头行动,我去工厂,他确保实验室安全!”
“同意。”老鬼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行动!注意安全,"夜莺"已经出笼。”
陆峥的声音紧随其后:“明白。实验室交给我。”
通讯切断。夏晚星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快步走向门口。她没有丝毫犹豫,尽管心中对苏蔓的动机充满疑虑,尽管城南工厂可能布满杀机,但这是目前唯一清晰的线索。72小时的倒计时如同悬顶之剑,她必须争分夺秒。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驱车驶向城南的同时,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里,陈默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老式的黄铜打火机,火机盖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刚刚挂断一个加密电话,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鱼,上钩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随即拿起桌上的警帽,端正地戴在头上,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方向,赫然是“深蓝科技”实验室所在的城西科技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