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寂静的滨江路上平稳行驶,车内气氛却紧绷如弦。引擎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盖过了两人压抑的呼吸。陆峥的指腹再次擦过脑后,黏腻的触感和淡淡的铁锈味提醒着他刚才的撞击。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驾驶座上的女人。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那专注的神情和刚才在码头展现出的、近乎冷酷的驾驶技术,绝非一个普通公关总监所能拥有。
“身手不错。”陆峥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公关总监需要这种级别的驾驶技术?还是说,颂差女士?”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假名。
夏晚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看他,视线牢牢锁在前方道路,仿佛在穿透夜色寻找某个坐标。“彼此彼此,陆记者。”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能在通风管道里待那么久,记者的耐力和好奇心都令人印象深刻。”她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前面路口,你下车。”
陆峥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夏晚星手腕上的特制腕表屏幕突然亮起,一个极其简短的加密坐标和“ASAP(尽快)”的指令无声闪烁。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脚下油门轻点,车速悄然提升。
“看来你今晚的"采访"还没结束?”陆峥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变化。
夏晚星没有回答,只是在一个僻静的街角猛地刹停。“下车。”她的语气不容置喙,目光扫过陆峥后脑的伤处,“建议你处理一下伤口。”说完,她不再看他,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救援从未发生。黑色轿车重新汇入车流,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陆峥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他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
档案馆地下三层的安全屋,空气里弥漫着***和电子设备散热的味道。巨大的弧形屏幕上,蓝鲸码头七号仓库的平面图、高天阳和安德森模糊的监控截图、以及陆峥传回的音频片段(尽管被严重干扰)正在同步分析。老鬼背对着屏幕,花白的头发在冷光下显得有些刺眼。马旭东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击,眼镜片上反射着瀑布般流下的数据流。
“干扰源是人为制造的宽频噪音,手法专业,目标明确。”马旭东头也不抬地说,“陆峥的录音里,"深海"这个词出现了两次,结合安德森的背景,基本可以确定高天阳是"深海"计划外围的关键掮客。那个银色U盘,极可能是外围供应商信息或者资金流向的密钥。”
老鬼转过身,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眼神锐利如鹰。“高天阳的办公室安保等级是商会最高,常规手段很难突破。我们需要那个U盘。”
“我有办法。”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夏晚星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她换下了那身惹眼的墨绿礼服,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长发束成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透着一股沉静的锐气。她径直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江城商会大厦的建筑结构图和安保系统布局。“高天阳的办公室在顶层,独立安保系统,与大厦主控室物理隔离。但每周三上午十点,他固定参加董事会例会,时长约一小时。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最终定格在一张复杂的电路图上。“办公室的保险箱是德国"磐石"系列最新款,三重生物验证:指纹、虹膜、声纹。破解难度极高。”她顿了顿,看向马旭东,“但根据老猫之前提供的情报,高天阳有个习惯,会把重要密码记录在一本私人收藏的初版《孙子兵法》扉页上,那本书就在他办公室的书架上。”
马旭东立刻调出相关资料:“确认。书页夹层检测到微芯片残留信号,推测是早期密码备忘方式。只要能拿到那本书,我有把握在十分钟内逆向推导出保险箱密码。”
“时间窗口只有一小时,还要避开大厦安保巡逻和监控死角。”老鬼沉吟道,“风险很大。”
“我去。”夏晚星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我熟悉商会大厦的监控盲区和安保换岗时间。陆峥,”她转向刚走进安全屋、后脑贴着纱布的男人,“你在外围策应,监控安保动态和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陆峥看着夏晚星,她眼中的冷静和决断不容置疑。他点了点头:“明白。”
周三上午九点五十分,江城商会大厦顶层。
夏晚星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胸前挂着“宏远贸易-项目总监林薇”的工牌,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步履从容地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被地毯吸收,只剩下细微的摩擦声。她神情自然,偶尔与擦肩而过的秘书点头致意,目光却如同精密的扫描仪,将走廊尽头的会长办公室门禁系统、转角处的监控探头角度、以及不远处茶水间保洁员的位置尽收眼底。
高天阳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夏晚星走到门前,并未尝试开门,而是自然地转向旁边的秘书台。秘书不在位子上,大概是去准备会议材料了。她迅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个伪装成U盘的微型信号***,插进秘书台电脑一个不起眼的USB接口。屏幕上瞬间闪过几行乱码,随即恢复正常,但办公室门禁系统与主控室的实时连接已被暂时屏蔽。
她走到办公室门前,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看似普通的黑色发簪。簪尖轻轻插入门锁缝隙,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闪身进入,关门落锁。办公室内弥漫着雪茄和昂贵皮革的味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的繁华景象。夏晚星没有丝毫耽搁,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靠墙的檀木书架上。那本暗红色封皮、烫金文字的初版《孙子兵法》静静地躺在最上层。
她搬过一把椅子,踩上去取下书籍。翻开厚重的封面,扉页上果然有几行用特殊墨水书写的数字和符号,肉眼几乎无法辨认。她迅速取出微型扫描仪,对准扉页。蓝光扫过,数据被实时传输回安全屋。
“数据收到!开始破解!”马旭东的声音透过微型耳麦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夏晚星将书放回原位,椅子归位,不留一丝痕迹。她的目光转向办公室内侧那个嵌入墙壁的银色保险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敲打神经。
“密码破解成功!指纹:右手中指;虹膜:左眼;声纹:特定频率的"开启"指令。注意,声纹指令需要现场模拟!”马旭东的声音急促。
夏晚星走到保险箱前,深吸一口气。她先戴上特制的超薄指纹膜,覆盖在识别区。绿灯亮起。接着,她左眼对准虹膜扫描仪,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光调整。又是一声轻微的“滴”,虹膜验证通过。最后,她对着麦克风位置,用一种经过特殊训练、几乎与高天阳本人无异的低沉嗓音发出指令:“开启。”
保险箱内部传来机械转动的轻响,厚重的门缓缓弹开。里面除了几份文件和一摞现金,一个不起眼的银色U盘静静地躺在中央凹槽里。
夏晚星毫不犹豫地取出U盘,放入特制的屏蔽袋。就在她关上保险箱门的瞬间,办公室天花板角落一个极其隐蔽的、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红灯,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糟了!有隐藏的物理触发警报!不在系统里!”马旭东在耳机里失声叫道,“触发后直接连接了高天阳的私人手机!他肯定收到了!快撤!”
几乎在警报触发的同一时刻,大厦内部广播系统突然响起:“紧急通知!安保部所有人员请注意,立即封锁所有出口!重复,立即封锁所有出口!”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栋大楼!
夏晚星眼神一凛,没有丝毫慌乱。她迅速抹去所有接触痕迹,闪身出门,反手将门锁恢复原状,同时拔掉了秘书台电脑上的***。走廊里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安保人员的呼喝声。
“后楼梯!”陆峥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冷静而清晰,“电梯已被锁定,安保正从两侧包抄!后楼梯C口暂时无人,快!”
夏晚星立刻转向消防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她脚步迅捷而无声,如同暗夜中的灵猫,沿着楼梯快速向下。
陆峥此刻正在大厦一楼的监控盲区,通过入侵的安保通讯频道监听动态。“目标在六楼,正向下移动。五楼楼梯口有两人把守。”他快速报点,“四楼安全。三楼有巡逻队正向上。”
夏晚星在四楼与三楼之间的平台停下,侧耳倾听。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她果断推开四楼防火门,闪身进入安静的办公区走廊。走廊尽头是员工电梯间。
她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
就在这时,另一部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四楼。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陆峥正从里面快步走出,他接到马旭东通知夏晚星改道四楼电梯,准备接应。两人在电梯口迎面相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陆峥看到了夏晚星眼中一闪而过的紧绷,以及她手中紧握的屏蔽袋。夏晚星则注意到陆峥迅速扫过她身后走廊的眼神,那是特工特有的警戒姿态。
“陆记者?”一个低沉而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陆峥身后传来。
陆峥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换上略带惊讶的表情转过身:“陈队长?这么巧。”
陈默站在电梯里,一身笔挺的警服,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正审视着陆峥和站在电梯外的夏晚星。他的目光在夏晚星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职业性的探究。“陆记者来商会大厦采访?”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啊,约了个专访,刚结束。”陆峥自然地笑了笑,侧身让开电梯出口的位置,“陈队这是……”
“例行巡查。”陈默迈步走出电梯,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走廊,最后落在夏晚星身上,“这位是?”
“宏远贸易,林薇。”夏晚星主动开口,声音平稳,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同时亮了一下胸前的工牌,“刚和会长开完会。陈队长您好。”
陈默点了点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陆峥,又落回夏晚星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最近不太平,两位出入注意安全。”他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就在他说话间,陆峥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陈默抬起手似乎想整理一下帽檐,那深蓝色警服的袖口处,靠近手腕内侧的位置,赫然沾染着一小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不起眼的血迹!
血迹很新鲜,尚未完全干涸,位置隐蔽,若非陆峥的角度和职业性的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多谢陈队提醒。”陆峥压下心头的惊疑,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顺势抬手示意夏晚星进入电梯,“林总监,您先请。”
夏晚星会意,对陈默微微颔首,快步走进电梯。陆峥紧随其后,按下一楼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狭小的空间里,警报声的余韵似乎还在回荡。夏晚星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握着屏蔽袋的手心微微出汗。陆峥则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陈默袖口上那片刺眼的暗红。
电梯平稳下行,将四楼那无声的对峙和弥漫的硝烟暂时抛在身后。但两人都清楚,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