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谦回王府时,周身气压极低,随行的几个侍卫大气不敢出。
在府中等着人回来的顾衍更是奇怪,殿下怎么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
“殿下,您咋了?”怎么出去一趟,好像厌世了?
贺鸣谦哀怨地瞧了他一眼。
我王妃快没了,我咋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自行推着轮椅进了屋,还把门板摔得“哐哐”了两声。
靖王府里连鸟雀都不敢叫,生怕打扰贺鸣谦想解决办法,而这边楚家却是快要吵翻了天。
“你!你怎么还在这?不是应该去寺庙义诊吗?还有,你为何是从靖王的车架上下来的!”楚叙白瞪着眼看着楚砚清。
楚云潇也凝视着她,心里不禁有些激动,难道楚砚清这么快就跟靖王勾搭上了?那钱的事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楚砚清没什么心思在这跟他们纠缠,只快速说了事情经过。
“路上遇贼匪了,碰巧靖王早就想铲除那群人,这便遇上了,但药材都没了,需要重新准备再动身。”
“那么几大箱药材!全没了?”楚云潇慌了神脱口而出。
楚砚清点头,“药没了,人也跑了大半。”
嘴上如此说,但其实药材根本没丢,贼匪被杀后,贺鸣谦的侍卫先是将痕迹都处理干净,而后帮她把药材重新整理好,再派了四人将药材先行送至寺庙。
楚云潇心疼得无以复加,那可是满满三大箱药材啊!虽然他们自个人不去,但祖上传下来的习俗不可更改,面上功夫还得做足。
“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楚叙白气得咬牙。
她受了伤衣服都被浸红,可他们却跟没看到似的,只关心会浪费多少钱财。
楚砚清早已没了寒心之感,只是在想自己前世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竟真是被他们包裹的所谓亲情迷了心。
“我敌不过贼匪,侥幸才救回自己一条命。我听说他们要把药材送去石虎寨,三哥若想救,便去那找吧。”
楚砚清捂着手臂的伤,头也不回地去了芷蘅院。
楚叙白第一次见她这个态度,登时火气窜得一下上来。
“你以为我不敢去吗?!我一定会把药找回来!你给我等着!”
楚云潇不可置信,因为他竟然在楚砚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厌烦。
这怎么可能?她对家里人一向是最宽容的,就连上回楚镜澜烧了留芳驿,她都没有生几天气,甚至还带她去了百花宴。
他若是没看错,方才楚砚清的衣袖上好像有些血污,脸色也不太对,难道她受伤了?
楚砚清没准是受了伤一路担惊受怕,回来后还被三弟一通骂了,这才心里难受。
楚云潇放心了些,想来她只是因这件小事心伤,而不是对楚家的戒备,过段时间自然就会好。
他瞥向一旁还在赌气的楚叙白,心里头也念着那几箱药,“三弟,你是我们家武功最好的,多带几个人一起去石虎寨,不怕取不回药材。”
楚叙白说完后还稍有心虚后悔,如今听了大哥的鼓舞,心中无比振奋。
楚叙白激动地点了点头,他没准还真能把药给拿回来!
中宫,苏徽音高坐殿上。
一个侍从弓着腰急促小跑而来,“娘娘,出事了!”
苏徽音皱起眉,“何事?”
“小李子人没了,今早在井里发现了尸体。”
苏徽音拿起桌边的茶杯,狠狠甩了出去。滚烫的茶水溅了满地,茶杯碎成数块登时一片狼藉。
“绝对是贺鸣谦干的!他已经知道是本宫派太医去下毒害他,他这是借此来恐吓本宫!”
殿内,只剩下的几个心腹都被吓得禁了声,唯有站在皇后身边的中年女子不慌不乱地开口。
“娘娘,如今此事已被靖王发现,近来便不宜再出手,切莫被他抓了把柄。”
苏徽音深吸了口气强压怒气,素心说的是,她若是现下想报复,就正中了贺鸣谦下怀,若被他抓到把柄,那便难办了。
她不如先平静一段时间,等他放下戒心后再一举杀了他。他儿子的太子之位,乃至皇上的位置,决不允许他人觊觎。
楚砚清回到楚府后,重新替自己包扎好了伤口,又换了一套不太张扬的衣物,拿上她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正要进宫。
此时天已然有些黯淡,但楚砚清并不想让人再多等,哪怕再晚上一天,她都觉着有愧。
楚砚清今日要去赴贺昭宁的约,教她调香,顺便也去看看她的眼疾。
她对贺昭宁是有愧的,上次若不是她要复仇,贺昭宁也不会落水。作为补偿,楚砚清很想治好她的眼疾。
马车驶向皇宫,楚砚清得侍女引路,一路走到长乐宫。
长乐宫较为偏僻,可能是因为毕竟身体有缺陷,不然楚砚清不懂为何一国公主竟住得跟下人屋间隔不远。
贺昭宁此刻正呆在屋里,逗着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雀儿。
听见脚步声,她偏过了头,“是砚清姐姐来了吗?”
楚砚清有些诧异,“公主怎知是我?”
贺昭宁极浅地笑了下,“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是了,贺昭宁眼睛不好,其他感官就灵敏很多。
“你的身体怎么样?上次……落水,你定是着凉了。”楚砚清见她脸色不太好,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我无大碍,调养两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倒是姐姐,为了救我跳下水,你可还好?”
楚砚清的心像被捏住了似的,被挤压得有些酸涩,她稳住情绪说:“我没什么事,我是大夫,你忘了?”
寒暄了几句,楚砚清便手把手教贺昭宁制香。
离长乐宫不远的下房,仆役端着几样非常粗糙的饭菜走到一间被锁住的瓦房门口。
锁被解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月华渗透进屋里,将漆黑的屋子照得惨白。
少年呆坐在床榻边的地上,浑身疲软地靠着,右侧自脸颊向下全是血污,凝固着越发狰狞。
仆役被吓了一跳,见他手脚被锁住,心里稍安。他小心翼翼凑近,将饭菜放在地上慢慢踢过去。
倏地,少年苍白的手挣脱锁链,死死抓住了仆役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