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龙渊阁洞天福地中悄然流逝了两天。
这两日。
方青禹的生活轨迹清晰得近乎单调。
训练场，小院，训练场。
除了必要的进食和短暂的休憩，方青禹的身影几乎从未离开过那片充斥着汗水与能量爆鸣的区域。
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
在硬功的淬炼与身法的打磨之间轮转不休。
训练场上。
方青禹时而静立如松，引导着体内气血筋骨按照竹影淬身谱的轨迹震荡，拉伸，强化，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皮肤下透出坚韧的青玉光泽。
时而又化作一道模糊不清，难以捉摸的残影，在高速移动的合金倒刺墙壁间穿梭。
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极致的爆发与鬼魅般的转折。
偶尔，方青禹也会在巨大的石锁阵中。
沉默地举起那堪比小山的黑色巨石，周身肌肉虬结如龙，暗红劫火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汗水尚未滴落便被高温蒸腾成白烟。
这种近乎自虐的，高强度的魔鬼训练节奏，让平时一起在训练场训练的楚狂澜和陆九渊看得眼皮直跳。
“卧槽.方神他.不用休息的吗？”
楚狂澜扛着巨石，看着远处那道不知疲倦的身影，瓮声瓮气地咂舌，他自诩训练起来也是拼命三郎，但跟方青禹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陆九渊刀光一顿，眼神复杂地盯着方青禹演练《惊鸿掠影步》时留下的残影：“更可怕的是.他的进度。大日级身法啊！这才两天！你看那步伐，那身法转换间的流畅度，这分明是已经入门了，还有那硬功.他身上的气血波动和韧性气息，一天一个样这.这合理吗？”
他们不是没见过天才，但像方青禹这样，天赋高到令人绝望，偏偏还努力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怪物，生平仅见。
韦半梦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同样倒映着方青禹的身影。
她沉默地看着，心中的震撼丝毫不比两位师兄少。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来自清涧市的少年，为何能在短短时间内，从武徒走到如今能锤杀神选者的高度。
极致的天赋，加上极致的努力。
再辅以某种不为人知的强大底蕴
当这三者迭加在一个人身上时，所爆发出的成长速度，足以碾碎任何所谓的“常识”和“不可能”。
这种认知，让骄傲如韦半梦，也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能与这样的人并肩，甚至竞争，本身就是一种挑战和机遇。
训练场一角，方青禹刚刚完成一组极限闪避训练，微微喘息着走向场边休息的韦半梦几人。
姜薇正坐在旁边的一块青石上，小口嘬着棒棒糖，刷着手机。
“方神，你这练法看得我都肝疼。”
楚狂澜递过一瓶水，由衷感叹。
陆九渊也点头：“是啊，那惊鸿掠影步的爆发和转折，对筋骨负荷极大，你居然能连续练这么久.”
方青禹接过水灌了几口，抹去嘴角的水渍，神色平静：“习惯了。对了，半梦，这次潜龙计划里，除了我们和明日山的赵道长，还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人？实力比较强的。”
韦半梦收敛心神，清冷的声音响起：“确实有几个。天罡武馆的雷破军，一手天罡霸雷拳刚猛无俦，据说已将两门硬功修至圆满，肉身力量极其恐怖，脾气也火爆，是争夺特殊小队名额的热门。神霄道院的柳轻烟，身法飘渺如仙，剑法凌厉，手段诡秘。另外，九幽阁的阴无咎，气息阴冷，擅长刺杀和毒术，行踪诡秘，是个危险人物.”
她正详细说着，忽然.
“嘀——！！嘀嘀嘀——！！！”
尖锐急促、，透力极强的啸叫声，毫无征兆地从几人随身携带的黑色通讯器中同时爆发！
那声音带着一种紧迫感，瞬间刺破了训练场的喧嚣！
来了！
五人霍然起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走！”
韦半梦一声低喝，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向训练场出口！
方青禹一把抄起姜薇，紧随其后。
楚狂澜和陆九渊也爆发出最快的速度。
专用电梯极速下行，数字疯狂跳动。
目标：地下深处入口！
电梯门刚在负层打开，一股混杂着紧张，兴奋与血腥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通道深处，震耳欲聋的吼声如同海啸般传来：
“进！进！进！！”
“别特么磨蹭！快！！”
“下一个！速度！！！！”
前方人影幢幢，都是接到指令后从各处洞天福地赶来的参与者。
入口处，几位气息彪悍，穿着特殊制式作战服的教官如同铁闸，粗暴地将一个个冲过来的人影直接扒拉进那扇散发着不稳定空间波动，扭曲光晕的幽蓝门户！
根本来不及说话，甚至来不及看清前面是谁。
“跟上！”
韦半梦娇叱一声，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扎进光晕之中。
方青禹抱着姜薇，毫不犹豫地撞入。
嗡——！
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拉扯感传来，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滚筒。
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疯狂闪烁，破碎，重组。
仅仅一瞬！
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
同时，狂暴的风雨瞬间包裹全身！
狂风，如同亿万头凶兽在耳边咆哮嘶吼的狂风！
卷起沙砾碎石，打得人脸颊生疼！
暴雨，豆大的雨点如同冰雹般密集砸落，冰冷刺骨，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混杂着浓烈的土腥味，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
方青禹稳住身形，第一时间将姜薇放下，夜谒瞬间开启，穿透雨幕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色荒野。
地面是龟裂的，泛着暗红光泽的坚硬岩石，稀稀拉拉生长着一些扭曲狰狞，颜色暗沉的怪异植物。
天空被厚重如铅的乌云彻底覆盖，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
云层中不时有粗大的惨白闪电撕裂长空，带来短暂而惨烈的光明，映照出远处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黑色山脉轮廓。
荒野之上。
和他们一样刚刚传送进来的身影足有上百道，分散在各处。
每个人都如同落汤鸡，狼狈不堪，但眼神却都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没有人说话。
只有狂风呼啸，暴雨倾盆，雷鸣滚滚。
在这片陌生，充满敌意的天地，在这潜龙计划“法外之地”的规则下，谁也不敢轻易相信身边的陌生人。
一道道目光在雨幕中无声地交错，审视，又迅速移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与其他人拉开了距离，如同荒野上孤立的狼群。
短暂的混乱后，人群开始自发沉默地散开，朝着各自认定的方向快速离去，身影很快被灰暗的雨幕吞没。
“地图。”
韦半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在狂风中依然清晰。
她迅速从腰包里取出一张特制的的皮质地图展开。
地图材质坚韧，线条简洁，标注着几个重要的地点符号。
“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里。”韦半梦指尖点在地图边缘一个标记点，“最近的联邦据点是"铁砧堡"，在这个方向，距离约四十公里。”她指向地图上一个画着铁锤标记的点。
“先去据点落脚，了解情况，补充物资，再计划下一步行动。”
韦半梦看向方青禹和姜薇，征询意见。
方青禹点点头：“我没问题。”
姜薇也嗯了一声，小手紧紧抓着方青禹的衣角，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
“走！”
韦半梦收起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冲入雨幕。
五人顶着狂风暴雨，在崎岖的灰色荒野上疾行。
脚下的岩石坚硬而湿滑，布满了裂缝和尖锐的凸起。
远处，景象变幻莫测，左边天际一道接天连地的龙卷风正在缓慢移动，卷起漫天沙尘，右边一片区域则诡异地飘着鹅毛大雪，与周围的暴雨形成鲜明对比。
更远处。
地平线上甚至能看到一片区域闪烁着诡异的紫色雷光，空气中隐隐传来焦糊味。
途中遭遇了几波游荡的命鬼。
有速度极快，形如猎犬的“影爪兽”，也有潜伏在泥泞水洼中突然暴起，喷吐腐蚀酸液的“沼泽腐囊”。
但这些低阶命鬼在方青禹五人面前根本构不成威胁。
方青禹甚至没有拔刀，仅凭五行轮转劲加持的拳脚，便将扑上来的命鬼凌空打爆。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
在翻过一道布满尖锐黑色岩石的山脊后，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堡垒轮廓出现在灰暗的雨幕中。
铁砧堡。
名字很贴切。
整座据点仿佛就是用无数块巨大，未经打磨的暗色金属块和岩石粗暴地堆砌，焊接而成，棱角分明，充满了粗犷坚固和废土的气息。
堡垒表面布满了各种焊接疤痕，巨大爪痕的痕迹，雨水冲刷着锈迹和油污，流淌成一道道黑色的溪流。
没有窗户，只有一些狭小的观察口透出昏黄的光芒。
几根粗大的，冒着滚滚黑烟的金属烟囱矗立在堡垒顶部，为这片死寂的灰色增添了一丝病态的生机。
堡垒唯一的入口是一扇高达数米，由厚重合金铸造的闸门，此刻正半开着，门口站着两名身穿沾满油污的黑色作战服的守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靠近的人。
门内透出的光线昏暗。
混合着机油，劣质烟草，汗臭和隐约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五人快步走入。
闸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狂风暴雨，但内部的喧嚣却瞬间涌入耳中。
这是一个巨大而压抑的地下空间。
与其说是据点，不如说是一个巨大混乱，灯火昏暗的地下工坊与贫民窟的结合体。
空气浑浊不堪，劣质烟草燃烧的呛人烟雾，还有食物腐败和排泄物的混合怪味，而光线主要依靠悬挂在粗大金属横梁上，滋滋作响的昏黄瓦斯灯，以及一些闪烁着不稳定电流的霓虹灯牌。
整个空间被巨大的金属支架和粗糙的混凝土立柱分割成数层。
底层最为混乱。
通道泥泞不堪，混杂着油污和不明液体，两侧挤满了简陋的摊位。
摊主大多面目粗犷或阴鸷，售卖着各种东西，用命鬼材料粗制滥造的武器护甲，装在脏兮兮瓶子里的浑浊液体，烤得焦黑看不出原貌的肉块，锈迹斑斑的工具零件.
叫卖声，争吵声，打铁声，醉汉的呓语声混杂在一起。
上层相对安静一些，但环境同样恶劣。
狭窄的通道两侧是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的简陋房间，大多用铁皮，木板甚至帆布隔开，门上挂着锈蚀的锁。
这里是居住区，空气更加污浊。
韦半梦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有所了解，神色如常，带着几人穿过底层混乱的人群和泥泞，避开几个醉醺醺撞过来的大汉，径直走向角落一个相对干净些，挂着管理处牌子的铁皮屋。
“这里是铁砧堡，渊里几十个小型据点之一。”韦半梦边走边快速介绍，声音压得很低，“底层是交易区，工坊和.娱乐场所。上层是居住区，环境很差，但便宜，按天租。据点深处有联邦设立的功勋兑换处和情报站，可以用命鬼材料和功勋点兑换物资，情报，甚至申请小型庇护所的使用权。最下层还有紧急医疗站和静修室，不过收费很高。”
她推开管理处锈迹斑斑的铁门。
里面一个叼着烟斗，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老者懒洋洋地抬起头。
“五个人，要三间相邻的房，住五天。”
韦半梦言简意赅，报出自己的身份名字，直接扣功勋。
独眼老者瞥了一眼，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数出三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丢过来：“上层，丙字区，七十六到七十八号。规矩懂吧？损坏东西十倍赔，闹事就滚出去。”
拿到钥匙。
五人艰难地穿过拥挤肮脏，气味刺鼻的通道，找到了位于上层角落的三个紧挨着的隔间。
所谓的房间，只有不到十平米。
里面除了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和一张同样破旧的桌子，别无他物。
墙壁薄得能听到隔壁的咳嗽声。
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方青禹和姜薇一间，韦半梦一间，楚狂澜和陆九渊一间。
刚放下简单的行李，五人便立刻聚集在方青禹这间稍大一点的房间里。
关上门。
隔绝了部分噪音。
“好了，说说计划。”
韦半梦摊开那张防水地图，铺在小桌上。
“我们现在在这里，铁砧堡。”韦半梦指尖点着代表据点的铁锤标记，“源质潮汐出现的区域不可预测，但根据以往经验和师父给的资料，有几个相对高发的"源质富集区"值得探索。”
“第一，是永寂幽潭，这片区域深处，有较大几率出现蕴含"暗"之本源的源质潮汐，对我的玄螭至关重要。但那里环境极端，终年黑暗，温度极低，而且盘踞着大量厌光，喜寒的强力命鬼，非常危险。”
接着她又指向另一片被紫色闪电符号覆盖的区域。
雷暴云海。
“这里是青禹你的目标区域，狂暴雷霆肆虐，是出现高纯度雷霆源质的理想地点。但同样，环境本身和可能存在的雷属性命鬼就是巨大威胁。”
“我的建议是，我们先去雷暴云海。”
韦半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楚狂澜和陆九渊都有些意外，他们本以为师妹会倾向于先去她的目标区域永寂幽潭。
韦半梦没有停顿，条理清晰地阐述她的理由：
“那边的环境筛选，竞争压力小。”
她指向雷暴云海的闪电符号，“那里的环境，狂暴的雷霆本身就是一道天然屏障和筛选器。能深入其中，并长时间停留的，要么是像青禹这样需要雷霆源质的，要么就是实力强横到足以硬抗雷霆的疯子。无论是哪一种，数量都绝不会多。这意味着，我们在初期探索时，遭遇其他小队恶意竞争甚至伏击的概率，会远低于环境相对温和，更容易隐匿和设伏的永寂幽潭。”
“而且青禹对雷霆环境有独特的应对能力，他在那里是天然的主场，能发挥出最大战力，作为团队的先锋和核心保障更稳妥。”
说完，韦半梦目光平静地看向方青禹：“青禹，你觉得呢？”
方青禹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我没意见。”
楚狂澜和陆九渊听完韦半梦条理分明的分析，也没有什么异议。
“好。”韦半梦收起地图，果断下令，“抓紧时间恢复。明天一早，先去功勋兑换处采购物资。
“然后，目标，雷暴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