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臣叙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房间内的僵持。
周京年浑身一僵,但眼底那份偏执的阴沉并未散去,只是愈发的深。
明舒晚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无法抑制的细微抽噎。
对于周臣叙的到来,她也他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短暂的沉默后,周京年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明舒晚,你听好了。”
他的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等会儿,跟我乖乖回去,撤诉,什么都别说,什么也别做,懂吗?”
明舒晚被他捏得生疼,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却紧抿着唇瓣没说话。
门外,周臣叙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明舒晚?”
周京年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松开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衬衫,试图抹去方才失控的痕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确保让自己的表情和呼吸恢复正常,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明舒晚瘫软在床上,肩膀和下巴传来清晰的痛感,她蜷缩起身体,无声地颤抖着。
随着周京年拉开房门。门外走廊明亮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与房间内昏暗压抑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周臣叙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但那股沉稳冷冽的气场却瞬间笼罩了门口这一小片区域。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首先越过了开门的周京年,精准地投向房间内——
大床上,明舒晚蜷缩着的身影微微颤抖,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即便看不清正脸,那副狼狈无助的姿态也一目了然。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皱,领口在刚才的挣扎中扯松了些。
周臣叙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确认她似乎没有受到更严重的实质性伤害后,才缓缓移开,落回挡在门口的周京年身上。
周京年此刻已经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尽管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惫挥之不去。
他扯了扯嘴角,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大哥,你怎么来了?”
周臣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周京年同样显得有些皱褶的衬衫上扫过,又掠过他凌乱的发梢,最后定格在他那双依旧残留着些许未散尽阴鸷的眼睛上。
“突然来云南,怎么不说一声?”周臣叙眉头拧的更紧了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直接忽略了周京年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质问。
周京年被他这开门见山的质问弄得心头一堵,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有复燃的趋势。
他强忍着情绪,解释道:“想着这个项目毕竟之前一直是我在跟,有些细节还是亲自参与更放心,就临时决定过来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周臣叙,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倒是大哥,你不是说没见到晚晚吗,怎么现在突然来找她了?”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有些重,目光紧紧锁住周臣叙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面对周京年咄咄逼人的反问,周臣叙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平静地迎上周京年的视线:“我是来找你的,周京年。”
这个回答出乎周京年的意料,他愣了一下。
周臣叙继续道,声音平稳:“你应该很清楚,这个项目的所有步骤,环环相扣,哪怕有一步出错,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牵涉到巨额资金和多方利益。”
他说到这里,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清晰地映出周京年微微变色的脸:“所以,下次如果因为私事而放弃参与关键环节,就请言而有信,彻底放手,不要再中途介入,增加不必要的变数和风险。”
这番话,公事公办,直指周京年临时变卦,打乱计划的行为,将他那点私人情绪的兴师问罪堵得严严实实,甚至站在了项目和公司利益的制高点上。
周京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周臣叙是不是故意针对他,想质问他到底为什么出现在明舒晚房间门口。
但周臣叙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他若再纠缠于明舒晚,反而显得自己公私不分,无理取闹。
就在气氛僵持,空气都仿佛凝滞的时候,周臣叙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项目考察还有一些收尾工作需要确认,顾言深在楼下等你,关于地块评估的几处疑点,需要和你当面核对。”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空间,意思不言而喻。
周京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紧紧盯着周臣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失败了。
周臣叙的表情太过完美,隔绝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周京年最终只能将这股憋闷和无处发泄的怒火强行咽下。
他回头看向房间里依旧蜷缩在床上一言不发的明舒晚。
昏黄的光线照在她单薄颤抖的背影上,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刺眼。
周京年眼神复杂地变幻了几次,最终还是强忍着情绪,温声道:“晚晚,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等我处理完公事就回来,我们一起回京北。”
他的语气刻意放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哄劝。
床上,明舒晚的身体微僵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做任何回应。
周京年看着她这副抗拒到底的姿态,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阴郁。
他不再停留,阔步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周臣叙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敞开的门口,目光再次投向房间内。
明舒晚依旧保持着那个低头不语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并未平复的情绪。
周臣叙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廊的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进房间的地毯上。
他没有任何波动的神情,在周京年离开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暗流,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没有进去,只是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明舒晚略显急促的呼吸。
明舒晚不知道自己这样沉默了多久。
直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因为危险的暂时远离而一点点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后怕。
她缓缓地抬起头,怯怯地望向门口——
就看到门口的光影里,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周臣叙没有走。
他斜倚在门框边,侧脸对着房间内,目光似乎落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又似乎只是放空。
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深刻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但他还在。
这个认知,让明舒晚积蓄已久的酸涩再次汹涌地冲上眼眶。
“大哥……”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微不可闻的呼唤,从她干涩的喉咙里溢出,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荡在寂静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