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深深看了她一眼,默了片刻,语气温和道:“舒晚,只要是你愿意帮的人,老师总会给你这个面子。”
这话说得平和,却让明舒晚鼻尖微酸,郑重地点头:“谢谢老师。”
李教授摆了摆手,没再多言,恰好有几位相熟的教授走过来与他打招呼,他顺势转过身,投入到新的寒暄中去。
一时间走廊只剩下明舒晚和陆清和。
午后的阳光透过会议中心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陆清和看着她,目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流连,嘴唇动了动,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出了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晚晚,你和周京年离婚,是不是就是因为他回来了?”
这个他,不言而喻是周臣叙。
当初少女时期的她,心思很浅,所以她身边的人几乎都知道她喜欢的是谁。
明舒晚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迎上陆清和复杂的视线,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师兄,我和周京年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是这五年积攒下来的失望。”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清和,眼神坦荡:“和周臣叙回不回来,没有关系。”
陆清和看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找出丝波动,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太清澈,清澈得让人心头发紧,也让人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晚上庆功宴的安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晚上庆功宴,就在酒店二楼的宴会厅,七点开始,我们到时候见。”
“我知道,谢谢师兄。”明舒晚应道。
另一边,车子里。
顾言深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支在车窗沿上,目光时不时瞥向副驾驶座上沉默不语的男人,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从上车起就没消失过。
车窗外,云南特有的明媚阳光与繁茂绿意飞速倒退。
“我说。”顾言深终于没忍住,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你这位弟媳,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去帮她正牌老公周京年的忙,反过来帮你这位大伯哥牵线搭桥?”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观察着周臣叙的反应:“这操作,有点意思啊。”
周臣叙微微蹙眉,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
顾言深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火上浇油:“臣叙,那你呢?你对这位处处透着不寻常的弟媳,到底是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直白,也更越界。
周臣叙终于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看向顾言深,里面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片沉静的警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顾言深,你不觉得你的的话很多。”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一句冷淡的陈述,却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地截断了顾言深后续所有的试探。
顾言深挑了挑眉,识趣地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得,我不问了。”
他重新看向前方路况,片刻后,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语气,谈起正事:“晚上庆功宴是个好机会,李教授既然态度松动了,我们可以抓住时机再深入交流一下,争取把合作意向初步敲定,城东那个项目,有李教授这块学术金字招牌背书,后续无论是审批还是舆论,都会顺利很多。”
周臣叙“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午后炽烈的阳光却照不进他那双愈发显得幽深的眼眸。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午会场里,明舒晚安静的样子。
弟媳……
这两个字此刻横亘在他此刻复杂难辨的心绪之前。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
明舒晚拖着略感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房间,午紧凑的会议,下午与师兄那番暗流涌动的对话,还有周臣叙的出现都耗费了她不少心神。
她打开房门,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她顺手按下门口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阴影。
然而,就在灯光亮起的刹那,她的呼吸猛地一窒,脚步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房间中央,那张铺着米白色床罩的大床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周京年。
他显然来了有一段时间,身上那件浅灰色衬衫有了些褶皱,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背脊微微弓着,低垂着头。
听到开门和开灯的声响,他缓缓抬起头。
明舒晚对上的就是一双布满骇人红血丝的眼睛。
那眼睛里翻涌着浓重的疲惫,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暗沉。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下颌绷得死紧,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房间里一瞬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周京年的目光紧紧落在明舒晚脸上,缓缓扫过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他扯了扯嘴角,眼眸微眯,嗓音低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