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苏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骤然变得兴奋而谨慎：“你的意思是……”
“他既然把具有法律效力的结婚证原件送到了我手上。”
明舒晚的目光落在茶几那两本暗红色证件上，眸色深了深：“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省去很多等待和取证的麻烦了，至于声明发就发了，但我们还有实质证据不是吗？”
苏念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快速道：“我明白了！晚晚，你是想将计就计？先假意答应他，拿到主动权，然后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机，直接启动离婚程序？有了结婚证原件，很多手续会顺畅很多，尤其是证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他那些给何皎买房买戒指的消费，都属于婚内财产转移！”
“嗯，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答应他。”明舒晚轻轻点头。
苏念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是压低的赞叹：“晚晚，你这招太高了！先示弱，让他放松警惕，甚至主动递上刀子，然后反手一击，我们需要好好策划一下声明的内容，既要暂时满足他的要求，稳住他，又要埋下伏笔，不能把话说死，还要预留后续操作的空间。时间很紧，我马上过来找你！”
“不用，念念。”明舒晚阻止道：“你现在过来太显眼了。周京年可能派人盯着我，我们电话沟通，你把关文案，确保在法律和舆论上不落下把柄。至于发布后的引导和后续，我们得找更可靠、更隐蔽的渠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帮我查一下，周京年常用的，关系密切的公关团队和合作媒体是哪几家，他们可能会负责转发和控评，我们需要知道对手的牌。”
苏念迅速冷静下来：“好，交给我，文案方面，我会拟一个看起来符合他要求，但又留有余地的版本发给你，公关团队和媒体名单，我尽快去查，晚晚，你小心点，周京年这人多疑，别让他看出破绽。”
“我知道。”明舒晚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和额角的纱布，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冰冷：“演戏而已，这五年，我演得够多了。”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明舒晚走回茶几边，拿起那两本结婚证，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凉的封皮。
曾经，她以为这是通往幸福和承诺的凭证。
后来，它成了束缚她、羞辱她的枷锁。
而现在，它或许能成为她斩断枷锁、夺回自主的利器。
周京年想用这本证来粉饰太平，捆绑她继续这段早已腐朽的婚姻。
她却要利用这本证，加速它的终结。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了。
明舒晚坐回沙发，开始注册账号，同时等待着苏念的消息。
晚上八点五十分。
明舒晚登录了新注册的社交账号，头像是一张从相册深处翻出的旧照，大学时期在修复室里的工作照。
照片里的她穿着白大褂，戴着放大镜，正专注地清理一枚青铜器碎片，侧脸沉静，眼神明亮。
她将苏念最终敲定的文案，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发布框。
没有直接用周京年那边发来的、充满粉饰意味的套话，而是用了更含蓄、更留有余地的表达：
【结婚五载，风雨同舟，近日诸多不实传闻纷扰，对家人、朋友造成困扰，深感抱歉，婚姻是两个人的修行，其中冷暖，不足为外人道，关于何皎女士，确系旧识，其个人生活选择，我们予以尊重，并愿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提供帮助，目前我与先生周京年均专注于处理家庭内部事宜，感谢关心，也恳请给予我们空间与时间，一切是非曲直，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附结婚照为证。】
文案下方，配上了两张结婚证内页照片，以及一张五年前婚礼上，周京年为她戴上戒指的抓拍照。
照片里，她微微低头，眼睫轻颤，周京年握着她的手，侧脸线条柔和，画面看起来温情脉脉。
点击，发布。
几乎是在发布的瞬间，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京年的名字。
明舒晚看着那名字闪烁了几秒，才平静地接起，放到耳边。
“明舒晚！”听筒里传来周京年的质问，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车上：“你发的什么，我让人给你的文案呢？你为什么不按我给的？”
他说到这里，冷嗤一声：婚姻是两个人的修、不足为外人道？是非曲直，时间会给出答案？你这是在打什么哑谜？我要你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我和何皎是清白的，我们感情很好，没有出轨，懂吗？”
明舒晚将手机拿远了些，等他这一波怒火稍微平息，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周京年，我按照你的要求，开通了账号，发布了声明，贴了结婚证，也拍了看上去很恩爱的旧照，我甚至没有否认何皎的存在，还表达了尊重和帮助，至于你给我的那份文案……”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嘲弄：“周京年，我替你出轨打掩护，替你粉饰太平，替你应付舆论，难道连文案都不能用我自己想说的话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一声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周京年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问。
这五年来，她对他的要求，哪怕再不合理，再屈辱，也多是沉默接受，顶多无声流泪，何曾如此清晰冷静！甚至带着锋利棱角地反驳过？
他握着手机，指尖收紧！骨节泛白。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他阴沉的脸。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驳斥她的话。
她说的是事实。
他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更讨厌她此刻这副仿佛站在道德高地上审视他的姿态。
“明舒晚。”他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冰冷的警告：“你别忘了你哥哥，别忘了明家！”
又是这一套。
明舒晚轻轻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我没忘。”她声音依旧平稳：“所以我才发了声明，不是吗？周京年，声明我已经发了，效果如何，就看你的公关团队了，我累了，要休息了。”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周京年猛地将手机砸在了旁边的车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瞥了一眼，不敢出声。
周京年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明舒晚刚才的话。
她累了。
她要休息。
她不再争吵，不再哭泣，只是平静地陈述，然后切断联系。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抽离，比以往任何一次歇斯底里都更让他感到心悸和恐慌。
仿佛他握在手里的那根线，正在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的速度，悄然崩断。
而另一边，明舒晚挂断电话后，并没有立刻休息。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刚刚发布的动态。
短短几分钟，评论和转发已经开始飞速增长。
【哇！正主出来了！结婚证都晒了！看来真的是谣言？】
【这文案有点东西啊，不足为外人道，时间会给出答案，感觉话里有话，没直接否认出轨？】
【照片看起来挺恩爱的啊，周太太气质真好。】
【只有我觉得周太太这是在隐忍吗？尊重何皎女士的个人选择，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憋屈……】
【散了散了，人家夫妻感情好着呢，都是竞争对手搞鬼。】
【我怎么记得之前爆料的照片很实啊？买房合同也是真的吧？这声明有点避重就轻。】
【楼上别瞎猜了，正主都出来澄清了，结婚证总假不了吧？】
【周氏公关团队下场了，看那几个大V开始统一转发带节奏了。】
舆论果然如周京年所料，开始出现分化。
他的公关团队和水军迅速进场，抓住结婚证，旧照，夫妻共同发声这几个点，大力渲染夫妻恩爱、家庭和睦的形象，将之前的爆料定性为恶意中伤。
但也有一些敏锐的网友，从明舒晚那含蓄甚至略带悲凉的文案中，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声明没有明确否认出轨，没有为何皎的妹妹身份打包票，反而留下了时间会给出答案这样充满不确定性的尾巴。
明舒晚静静地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评论，看着那些或相信、或质疑、或嘲讽的文字。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周京年会不惜代价把舆论压下去，而她，也不需要靠舆论来获得最终的胜利。
舆论只是烟雾弹，是转移他注意力的工具。
真正的一击，在起诉离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