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夫子微微一笑,笑而不语。
项太傅却是面色凝重地接过话头答道,“说明冰山当中有能够杀死那条细犬的东西……即便只是仙宗外门的细犬,也比很多大楚的寒门武夫要强。岑夫子,你与七霞山往来甚密,可知那条细犬大约是什么境界?”
岑夫子目光直勾勾盯着暗潮涌动的清泉,唇角微微上翘道:
“不是很高,也不是很低,丢失之时乃易筋初期,暴毙当日却是洗髓一层!”
项太傅和云阳闻言皆是面色一沉。
竟是已经突破到了洗髓境……麻烦了!
要知道,他们三人当中,抛开喜欢故弄玄虚遮掩修为的岑夫子不谈,云阳公主目前还只是易筋中期,而项太傅修为略高一些,也仅仅是洗髓三层。
洗髓境,哪怕是放在好战尚武的大楚,也能算是一方强者。
毕竟自古法传承断了以后,易筋与洗髓之间就存在着一道巨大的鸿沟,虽然经过无数代人以生命的代价进行填补,勉强找到了替代之路,但想要突破到洗髓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洗髓境总共有九层,每一层都需要海量的修炼资源,而一旦修成圆满,突破到了混元境界,那便成了跺跺脚都能让大楚震动的仙道真人。
须知,除仙门之外,放眼当世之中,达到混元境界的真人屈指可数。
因此洗髓境的修士,便属于各方势力都要争取的中坚力量。
哪怕是在七霞山,一条洗髓境的细犬,也足够引起重视,至少不会继续放在外门看守灵田。
这也是云阳和项太傅感到麻烦的地方。
能够杀死那条细犬的东西,他们并不放在心上,无论是机关陷阱,抑或是负责守卫宝物的凶兽,凭借项太傅洗髓三层的高深境界,即便不能对付,也可自保。
让他俩真正忧虑的,是七霞山的态度。
倘若等到他们解开阵法,七霞山的人突然插手,打着调查自家细犬暴毙的由头,意图强行夺走宝物,届时他们又该如何?
眼下时间紧迫,必须要抢在东越那边征调更多人手平叛之前,拿到那座冰山里的东西,否则一旦拖到后面,东越与七霞山联合起来,他们不仅得不到宝物,甚至还会把自己赔进去。
想到此处,云阳愈发急躁,也顾不得天气炎热,速即站起身来,迈步走到烈日之下,催促道,“行了,我已经休息好了,赶紧出发吧!”
旁侧的项太傅也放下了杯子,准备动身赶路,但另一边的岑夫子却是稳坐岸边,气定神闲低说了句:
“哎哎,不急,鱼儿就快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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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底下,秘藏之中。
吴羽瞧着岸边的三人,不禁叹道,“好精妙的术法,好奇特的境界。”
他默默收回神识,细细琢磨了一番,觉得那云阳公主的易筋境似乎与夏弃娥英的易筋不太一样,那项太傅的洗髓也和自己的洗髓有着很大的差异。
“简单地说,就是一个更注重修炼的灵性,一个更注重修炼的本命。”
“按照他们之前乘坐马车的速度推算,大概还有一年才能绕到冰山这边,至于他们说的法阵……”
吴羽转头望向北侧山脚之下。
那边的风景与别处不同,横亘千里的冰湖上,满是肃杀的气息。
若是定睛仔细观察,便能看到这冰湖之下冻结着一具具人类尸体。
这些人穿着各异,大部分是朴素破烂的布衣,少数人披坚执锐。
从破烂的旗帜上看,应该就是云阳公主口中的东越修士。
早前春桃发现的冰山剧烈震动,多半就是这些人搞出来的,后来春桃还特意提过此事,恳求他若是真有灭顶之灾,一定要尽可能保下夏弃的性命。
吴羽现在虽是等人高的体型,但只要他想,摇身一变依旧可以恢复昔日庞大的身躯,别说是承载夏弃几人逃跑,就是带着整个村寨飞走也不是难事。
不过,能不搬家还是尽量不搬,如今家当太多,真要搬家也是很折腾的。
“总之,先看看情况再说吧,大楚这边应该可以试着接触一下,正好锻炼锻炼三只小猫咪的胆量,吃了我那么些东西,也该出点力气……”
打定主意之后,吴羽又将神识外放出去,这回外扩的范围更广,一直延伸到冰湖东面尽头。
冰湖东面的尽头也是高高矮矮的山丘。
就在这起伏不定的山峦之中,撑着千百个简易粗糙的草木棚子。
最靠后的一间草棚前。
一个只穿了条裤衩的光头男子,蹲坐在地上,捧着块西瓜吭哧吭哧地吃着,看也不看旁边身披层层官袍的阉人使臣,含混不清地问道:
“消息确切吗?”
那阉人使臣热得满头大汗,却不肯脱下身上的官服外袍,不停地拿着丝绢扇风:
“是七霞山外门传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能让一只瓦狗迈入洗髓境,冰山里的东西肯定不简单。陛下的意思也很简单,就算我们不能得到,也绝不允许那些东西落入楚王手中!”
光头男子两只脚蹲麻了,起身跺了跺,瞬时间使得这山丘震颤晃动不已。
边上的阉人使臣猝不及防,不由地趔趄了一下,险些摔了个屁股墩,立时恼怒道,“将军!”
光头男子见状轻笑一声,“抱歉,忘记使臣大人乃无根浮萍,立不住脚的。这也怪你,谁叫你刚才说话不注意分寸,整得好像是在指使我一般!我是个粗人,喜怒形于色很正常,一不开心就习惯性地跺脚,下次你可得注意啊!”
阉人使臣气得涨红了脸,却也只能忍下,沉吟片刻又道,“半日前,楚国都城那边打探到了一件事情,说是岑夫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去春风楼了,可能已经不在京都之内。而在那之前,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和早年负责侦查冰山的宋阙将军喝酒,地点就在皇城南门。”
“岑夫子……”
光头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紧皱眉头道,“看来我们的动作要再快一些,争取今晚就在冰湖上扎营安寨!明日一大早,直接让前锋营将士冲击冰山法阵!”
说到此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歪头盯着阉人使臣:
“有了之前的经验,此番破开法阵不成问题,不过还有一件麻烦事,要请使臣大人您来定夺。”
阉人使臣疑惑道,“什么事情?”
光头男子拿手摩挲几下头顶,嘿嘿笑道,“也不知冰山里是个什么情况,倘若遇到一些当地人该当如何处理?”
阉人使臣也没想太多,表情不屑地说道:
“这么多年都没人从山里出来,应该是没人的……就算是有,估计也就是野人而已。”
“野人嘛,跟山里的猴子差不多,若是不碍事,就不去管他,若是碍手碍脚的,直接杀光了事!”
“一些个连文字都不认识的牲畜,总不能也学会修行了吧?届时将军只需派一支百人兵马与我,某家当为将军前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