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失坏原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二人策马到城门前，沉默了一路。
“你要和段灵合作？”萧言徵忽然问道。
李瀛月摇了摇头：“没想好。”
她并不想牵涉到太多人进来，但是为段家翻案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回到大理寺的时候，气氛有些许压抑，大概是崔潭出事的原因，加上李瀛月口出狂言，彻底把大理寺上下给得罪了，导致她走到哪儿都有人给他们脸色。
看到他们回来，苏靖雪放下卷宗，按了按眉心，抬头道：“去了这么久？可有什么发现。”
萧言徵一口气喝了两盏茶，这才开口：“发现可太重大了。”
而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天黑了下来，骆明在一旁将油灯点燃。
“段家？”
十几年前的旧案，许多人早就没什么印象，况且那个时候他们年纪也还小。
“我小时候是跟着段叔学武的，所以认识段灵，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呢，成天跟在我屁股后头。”说着，萧言徵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多了几分低落。
苏靖雪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件事对他这个悬鉴司司丞来说，确实有些为难。
油灯发出“毕啵”的声音，一个差役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李评事，你，你家食肆着火了！”
永乐坊的大街小巷人来人往，李瀛月心急如焚，小心避让，远远地就看见长平街尾火光冲天，附近围了不少人。
“让开！”
李瀛月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一上前就看见阿树和阿桥满脸泪水地站在那里。
“阿月，你回来了！”阿树抱着她哭道，“我们的家没有了。”
阿桥站在一边无声抹泪。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吼一声。
“烧的好！这就是个黑心食肆！我买了她家的吃食回去拉了好几天肚子。”
“听说这铺子也来路不正，这李评事虽然在衙门当差，但是租下这铺子靠的却是方家的关系，不然她一个江湖道士刚来神都，哪里租得起这地段的房子？”
“嚯！那她还将那方家的表少爷抓进衙门？”
“我听说啊，是她想进方家的门，可是方家是什么人家，能瞧得上她一个江湖骗子？怕是连通房都不配！所以她这才恼羞成怒了，要报复方家。”
“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还进了大理寺当官，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
“一个女人，还能用什么手段？”
几个男人哄笑成一团。
阿树气的浑身发抖，冲上去露出尖利的牙齿：“你们颠倒黑白！”
几个人在看见她的獠牙之后吓了一跳。
“哪里来的怪人？这么尖的牙！”
李瀛月压抑住心头的怒火。她设下保护的屏障和法阵，却没算到人心险恶。
烧了她的铺子让她无处可去，毁了她的名声让她受人唾骂。
鼓动百姓，拿舆论来欺压她，真是好手段！
李瀛月的手放在了剑柄上。她恨不得将这几个挑事儿的手脚都砍断不可！
“别冲动别冲动！”
匆匆赶来的萧言徵连忙按住她。
苏靖雪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脸上长着黑痣的男人身上。
“看来你们对朝廷官员的隐私知道的很清楚啊？”
他一身青色官袍，眉目低沉，站在那里气势逼人，暗藏其中的几个地痞无赖都忍不住避开视线。
“方琪奸污良家妇女，殴打百姓，判死罪都不为过，在你们口中竟成了被报复的无辜之人，岂不可笑？”
苏靖雪眸色冷淡至极，黢黑的眼瞳深若寒潭。
“造谣生事者，依大夏律法，应押入大牢拘禁一月，罚钱五百，需不需要本官现在就叫庆安县的林县尉过来？”
那几个人冷嗤了一声，转身就要溜，却被萧言徵的剑鞘拦下。
此时坊正带着救火队匆匆赶来，看见苏靖雪的时候连忙上前行礼。
“见过苏司丞，您怎么会在这里？”
“坊正来的可真是时候啊，房子都快烧塌了。”
坊正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只能陪笑。
“把这几个人捆了，绑到县廨去，就说是悬鉴司抓的人。”萧言徵说道。
“诶诶好，煜，煜王世子您也在啊，请恕小的眼拙。”
“行了，别在这废话了。”
说着，那几个挑事的地痞无赖被麻绳捆住，看热闹的百姓也怕惹事上身，不敢多言。
待人群散去后，李瀛月望着被烧成焦炭的房子，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我的东西！”
方才光顾着气了，差点忘记她的书还有阿姐的骨灰还在后院的屋子里。
阿树连忙拉住她，从怀中取出瓷瓶：“在这儿呢！”
然后又指了指地上的箱子：“书也都在。”
苏靖雪顺着阿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估计是时间匆忙，木箱没来得及合上，一本书被夹在缝隙间，露出一小半来。
旧色书封上能辨认出是“朝山”两个字。
苏靖雪深深地看了李瀛月一眼。
“多谢苏司丞和萧司直了。”
“客气了，只不过你们今晚打算怎么办？”萧言徵问道。
“先找个客栈暂时落个脚。”
苏靖雪看了眼她们三人，忽然道：“去我那儿吧。”
李瀛月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们明天就去租个房子。”
“你的俸禄估计租不起大理寺附近的房子，难道你准备每天寅时就起来？”
“那还是算了。”
四五点就要起来上班，这不要她的命吗？上辈子上上辈子就已经够卷了。
苏靖雪平时都住在自己的私宅，很少回苏府，萧言徵图方便也住在那儿。
离大理寺就两条街的距离，确实很近。
檐角挂着灯笼，中间的匾额上写着“雪园”二字。门房将朱漆大门打开迎他们进去。
宅子很大，即便是在夜色中也能看出景色十分雅致。
走到正院时，两个侍女上前行礼。
苏靖雪吩咐道：“这是悬鉴司的李评事，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你们去把南苑收拾出来，往后不可怠慢。”
“萧司直住哪儿呢？”
听到李瀛月的话，苏靖雪转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