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天坑吞人,惨状连连
地震停了。
可没人敢动。整座城像是被抽了筋骨,瘫在地上喘粗气。断墙歪着,瓦砾堆里压着半截门框,一只鞋孤零零摆在街心,鞋尖朝天,像是还在等主人回来穿。
陈长安站在东坊口的残坡上,脚底踩着一块裂开的石板。他刚从西巷绕过来,那边塌得厉害,几栋老屋整个陷进地里,只剩个房顶露在外面,像块泡发的饼。他走得慢,不是怕余震,是每一步都得绕开地上躺着的人——有死的,有昏的,也有坐着发愣的,眼神空得能照出天上的灰云。
他抬头看前面。
原本是条宽街,两排铺子,卖布的、打铁的、修伞的,早上还响着锤声和叫卖。现在没了。地面往下陷出一个大坑,直径少说三十丈,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巨兽啃过一口。坑边几栋房子半截悬空,木梁耷拉着,瓦片一片片往下滑,掉进黑乎乎的底下,连个回音都没有。
风一吹,尘土打着旋儿往上飘。
坑沿突然一抖。
“要塌!”有人喊。
话音没落,靠南侧的一段地皮猛地往下沉,连着半间药铺、一个挑水的汉子、还有两个蹲在门口哭的女人,全滑了进去。泥土哗啦啦往下灌,那汉子伸手扒住坑边,手指抠进土里,指甲翻了,血混着泥往下滴。他张嘴想喊,一张口就是一嘴泥,整个人被裹着卷了下去。
坑边剩下的人疯了似的往后爬。有个老妇抱着孙子,腿软得走不动,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一把拽起她就跑。刚挪开三步,身后轰隆一声,又塌了一片。那后生回头一看,刚才站的地方已经没了,连个影子都不剩。
坑里传出声音。
不是嚎叫,是呜咽,是断断续续的咳嗽,还有人在底下拍地,一下一下,越来越弱。
陈长安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离坑沿五步远的地方。他没再靠近。他知道这地皮撑不住,多一个人的重量都可能引发二次塌陷。
他看见坑底有只手伸出泥面,手指蜷着,像是抓什么。接着又被新滑下来的土盖住。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转过身,冲身后几个跟着的山河社弟子吼:“分组!三人一队,拿绳索、撬棍,找还能下的点!别靠太近,听见动静就撤!救人优先,别管东西!”
弟子们应了一声,立刻散开。有人从背囊里掏绳子,有人去翻废墟找结实的木杆。一个弟子想从斜坡下坑,陈长安抬脚踹在他小腿上:“想找死?贴边走,找缓坡!下面土松,踩一脚就能陷到腰!”
那弟子踉跄了一下,低头认错,改道往东侧绕。
陈长安自己没动。他在看。
看坑的走势,看裂缝的走向,看哪边的地皮还在渗水。他脑子里没有【天地操盘系统】的界面,没有K线,没有估值,只有实打实的地形判断。他知道这坑还没完,底下还在漏,就像破了口的袋子,随时可能再撕开一道口子。
他耳朵听着四周。
北边传来哭声,是个孩子,在喊娘。南边有人大叫“拉我上去”,声音发颤,估计是卡在房梁缝里。西头一堆人围着个塌了的窝棚,正用手扒土,挖出个老头,胸口塌了,嘴里冒血泡,眼睛睁着,但已经没光了。
陈长安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伸手按了按老头的颈侧。没脉。
他起身,对旁边一个弟子说:“找还能动的先救,死的晚点收。”
那弟子点头,红着眼眶去喊人。
陈长安又回到坑边。这时候,坑底的声音更少了。早先还能听见人喊“救命”“拉我一把”,现在只剩下偶尔的咳嗽,或者土层下滑时闷闷的响动。
一个弟子拿着绳索跑过来:“社主,东侧找到个缓坡,能下两个人试试。”
陈长安点头:“派两人,带短绳,下去不超过五分钟。发现活人,拴好就拉,别贪多。我在上面盯着。”
弟子应声而去。
陈长安站在原地,两手垂着,指节发僵。他不是没看过死人,灭门那夜,他家祠堂里躺了二十七具尸体,血流得满地都是。可那时候他是逃命的,现在他是站着的,看着更多人死在他眼前,却救不过来。
他喉咙发干。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然后停了。是宫里的传信太监,骑着快马来的,脸白得像纸,滚下马就往这边跑。
“社主……社主!”太监喘着气,差点跪倒,“陛下……陛下让您……去看看……宫里……也震了……”
陈长安没理他。
太监又说:“陛下问……会不会……塌到宫里?”
陈长安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太监被看得一哆嗦,低下头,不敢再说。
陈长安收回目光,看向皇宫方向。紫宸殿的飞檐还在,但旗杆断了半截,旗子耷拉着,像条死蛇。
他没回答那个问题。他知道皇帝在怕什么。怕的不是百姓死了多少,怕的是下一波震,会不会把龙椅也给掀了。
坑边突然一阵骚动。
“有人!下面有人!”
一个弟子趴在边缘喊。
陈长安冲过去。
坑底西侧,一处塌陷的屋角边上,露出半个人影。是个女人,被两根横梁夹着,上半身露在外面,脸上全是灰,嘴唇开裂,看见上面有人,拼命眨眼睛。
“别动!我们拉你上来!”弟子扯着嗓子喊。
绳索扔下去,试了两次才套住她的肩膀。四个人在上面拉,一点一点往上拽。女人疼得直哼,但没叫出声,手死死抓住绳子。
拉到一半,地面忽然一颤。
所有人僵住。
坑沿又开始掉土,裂缝往两侧延伸,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快!”陈长安低喝。
绳子猛拽,女人被拖上地面,刚滚到安全区,身后轰隆一声,刚才那段地皮整个塌了下去,连着绳索一起埋进土里。
救上来的女人躺在地上喘,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两道沟。一个弟子给她喂了口水,她接过去,手抖得洒了一半。
陈长安蹲下,问:“下面还有没有别人?”
女人摇头,又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东角……有个娃……卡在柱子下……我听见他咳……”
陈长安立刻起身,对弟子说:“去东角,找声音。”
弟子们提着工具往东侧绕。陈长安跟了几步,突然停下。
他看见皇宫方向,钟楼上的铜钟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地下又动了。
他猛地回头:“撤!所有人离开坑边!”
话音未落,脚下猛地一沉。
不是震动,是下陷。
坑沿像饼干一样裂开,大片土石往下滑,带着几块残墙、一根晾衣竿、还有刚才救人的两个弟子没来得及收的绳索,全掉了进去。烟尘腾起十几丈高,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尘土稍落,坑更大了。
原先三十丈,现在至少四十丈。边缘又吞了两间屋子,连带着屋里没来得及逃的人。
没人再喊。
大家都站在远处,看着那黑洞洞的口子,像是看着一张吃人的嘴。
陈长安站在原地,没动。
他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他不是在想怎么救。
他是在记。
记这坑有多大,记死了多少人,记皇帝问的那句话——“会不会塌到宫里?”
记这个天下,是怎么把人命当土一样填进去的。
远处,宫墙内,御座上的皇帝仍坐在那里,双手死死抓着扶手,脸色惨白。
“再探!”他声音发抖,“再去看看!到底有多大的坑!有没有……有没有往这边塌!”
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回陛下……城东……整个坊区……陷了……人……人都没了……”
皇帝喉咙动了动,没再说话。
他只是缩了缩身子,往龙椅深处靠了靠。
像是这样,就能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