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棉花地乱成了一团的时候,妇女主任王秀芹挤了进来。
“都散开!围着干啥?想闷死她啊?”
王秀芹嗓门大,这一吼,还在咋呼的人群顿时静了不少。
王主任蹲到徐小慧身边,先探了探她的鼻息。
气儿倒是有,就是急得很,跟拉风箱似的。
再一摸脑门,全是冷汗,手感湿冷湿冷的,不像一般热出来的汗。
王秀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像是一般的中暑,怕是更麻烦。
“快!搭把手!”王秀芹回头喊道,“把人抬到那边的老榆树底下,这地里头太毒了。”
周晓梅仗着个子高力气大,一步跨过来,也没嫌脏,直接抄起徐小慧的腿。
几个妇女七手八脚,把人抬到了地头的树荫下。
刚放下,王秀芹就上手解开了徐小慧领口的扣子,让她透气。
“二丫!”王秀芹头也不回地喊。
“在呢!”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姑娘从人缝里钻了出来。
“你腿脚最快,赶紧去卫生室请吴大爷!就说知青晕倒了,让他赶紧来!快!”
“哎!”
二丫应了一声,撒丫子就往村里跑,脚底板带起一阵烟尘。
看着二丫跑远,王秀芹也没闲着,让人拿草帽给徐小慧扇风。
林见秋和林见微两姐妹挤在旁边,一脸的焦急。
林见微手里拿着水壶,想喂水,被王秀芹拦住了。
“人还没醒,别硬灌,呛着肺就更麻烦了。”
树荫底下,空气稍微凉快了点,可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到十分钟,二丫就跑回来了。
上气不接下气的,脸涨得通红。
但身后没人。
只有她自己。
王秀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还没等二丫站稳就问。
“吴大爷呢?”
二丫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队……队长……吴大爷不在!”
“卫生室的大门……锁着呢!”
周围的人一下子炸了锅,嗡嗡声一片。
“不在?这节骨眼上咋能不在呢?”
“这可坏了菜了。”
二丫咽了口唾沫,终于缓过这口气:“刚碰到隔壁的王婆婆,说是上河湾那边有个老头急病,一大早就把吴大爷接走了。”
“上河湾?”王主任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上河湾是和北河湾同属一个生产大队的另一个生产队,离这儿有七八里地,隔着一条河。
吴大爷被请去那边看病,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回不来了。
“这下麻烦了……”王主任喃喃道,看着地上昏迷的徐小慧,心里快速盘算着。
“主任,要不……赶紧送公社卫生院?”一个妇女提议道,但语气里也透着犹豫。
“公社卫生院?那得二十多里地呢!”立刻有人反驳,“这大热天的,路又不好走,牛车颠簸得厉害,怕是没送到,人就不行了……”
“那咋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是啊,这中暑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树荫底下,徐小慧的呼吸声越来越急,脸色却越来越白,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这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王主任,咱是不是急糊涂了?”
说话的是知青点的刘秀兰,平时在村头情报站嘴最碎,但这会儿嗓门最亮。
“咱队里不就有个现成的会看病的吗?”
王秀芹愣了一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谁啊?我咋不知道?”
“陈清河啊!大田队刚当上队长的陈清河!”
刘秀兰说得眉飞色舞,好像那本事是她自己的一样。
“就昨天中午,那个李知青,叫李建军来着……肩膀头子摔脱臼了,疼得嗷嗷叫。”
“人家陈清河上去,咔吧一下,当场就给接上了!”
“手法那叫一个利索,好些人都瞧见了,昨天下午在打谷场都传遍了。”
“我听赵大山队长都夸他,说是照着那个赤脚医生手册学的,灵得很!”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那是老陈家的种,这孩子心细,说是自学的。”
王秀芹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也是急病乱投医,但这会儿也没别的招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陈清河她当然知道,平时看着闷声不响,但做事稳当,不是那种没谱的人。
既然能接骨头,那是懂点医理的。
总比在这干瞪眼强。
“对!我咋把这茬给忘了!”
王秀芹一拍大腿,立马站了起来。
她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眼神急切。
“谁腿脚快?去大田队那片高粱地,把陈清河给我请过来!就说救命的事,让他赶紧的!”
还没等别人吱声,周晓梅就把袖子往上一撸。
这姑娘是个爽快人,看着同屋的姐妹躺在地上,早就急得不行了。
“我去!”
“王主任,我跑得快,我去叫陈清河!”周晓梅说着,不等王主任再吩咐,已经转身冲出了树荫。
周晓梅腿长步子大,跑起来带风。
那架势,比刚才的二丫还猛,眨眼就冲出了棉花地,直奔村东头的高粱地去了。
树荫下,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昏迷的徐小慧身上,但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期盼。
……
周晓梅那大长腿迈得飞快,还没冲到高粱地跟前,嗓门先亮开了。
“陈队长!陈清河!快救命啊!”
这一嗓子,把正在割高粱的社员们都喊得直起了腰。
正在地头检查割下来高粱捆的陈清河,听到喊声,直起身子望过来。看到是周晓梅,而且跑得这么急,脸上全是汗,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妇女队那边出了状况。
“怎么了?慢慢说。”陈清河迎了两步,语气还是稳的。
周晓梅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利索:“是……是小慧!徐小慧!她……她摘棉花的时候……晕倒了!”
“脸白得吓人,怎么叫都不醒!王主任……王主任让我来……来请你!让你赶紧去看看!”
旁边干活的刘铁柱、赵铁牛等人也听见了,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拢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陈清河听完,脑子里瞬间把情况过了一遍——下午毒日头,新知青体力不支,突然晕倒,很可能是严重中暑。这耽搁不得。
他立刻转向旁边的刘铁柱:“刘叔,这边你先看着点,让大家稳着干,注意喝水。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