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过火车啊，还坐了大半个月呢。”
易中鼎好笑的回道。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印象？”
易中焱挠了挠后脑勺，纳闷儿的接连问道。
他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子，好似再说：死脑，快想！
“笨，那时候你和中鑫还小呢，比九两他们还小，你怎么记得。”
易中淼看着这个欠揍的弟弟，翻了个白眼。
“那怎么能算，我都不知道。”
易中焱闻言登时就反驳了。
“这次不行，你得上学，等你放假了，有机会再带你去。”
易中鼎笑着说道。
“那可说好了！”
易中焱兴奋地蹦了一下，差点就直接跳下横杠了。
易中鼎带着弟弟妹妹到了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领着孩子来报到了。
校门上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全面复课”几个大字，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易中鼎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看着弟弟妹妹一齐走进校门，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廊里。
然后才转身骑上车，往301医院的方向驶去。
易中鼎骑着车，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冬日干冷的风沙味道。
街面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三轮车叮铃铃地驶过，车上坐着穿着长衫，戴着厚厚的围脖和高顶棉帽的中老年人。
三轮车车把上还挂着菜篮子，篮子里放着新鲜的菜肴。
而那些青翠碧绿的蔬菜，一看就是从暖棚出来的新鲜、昂贵货。
易中鼎冷眼看着这群人。
过些年，这些人怕是牢骚更甚，肠子寸断了。
易中鼎一边骑，脑子里也一边飞速运转。
昨天那封信已经被国安带走，沈科长说得明白，让他一切照常，该去沪上就去，该见谁就见。
这意味着他出发的行程不会有任何变动，也意味着那根藏在暗处的线，国安打算让他去碰一碰。
他不怕碰线。
他怕的是碰了线之后，牵动的东西会超出自己的控制范围。
易中鼎又想着对方既然敢把周文彬这张牌打到明面上来，说明他们对他的情况确实摸得很透。
知道他缺设备，缺懂工业化的人才，甚至连周文彬的专业背景跟他项目的契合度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份情报能力，绝不是一两个人在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毫无疑问有人在下一盘棋。
而他易中鼎既是棋子，也将是执棋的人。
不知不觉他便已经到了301医院的大门口。
哨兵认得他，敬了个礼便放行了。
易中鼎推着自行车往里走，路过门诊大楼时，看到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人在寒风里搓着手跺着脚。
有人抱着孩子裹着棉被。
还有人蹲在墙角啃着干硬的窝头。
易中鼎的目光在这些面孔上扫过，心里那股因为信件和阴谋而生出的烦躁感，忽然就被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这些人不是在等什么权力博弈的结果。
他们在等的，只是一剂能救命的药。
而且这些能在301医院看病的人，全都是军属，尚且有个地方能看到希望。
那些在广大农村地区的人民呢？
即使现在赤脚医生制度已经推行下去了，但说到底只能看个“家常病”，稍微复杂的病都不行。
易中鼎把自行车锁好，大步走进了实验楼。
然后便换上白大褂，戴上手套，推开工艺优化实验室的门。
小王已经在里面了，正蹲在设备前调试温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易主任，您来了！那两组平行对照的样品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来定条件了。”
小王走上前说道。
“好，开始吧。”
易中鼎查验过后，点点头。
易中鼎走到实验台前，拿起记录本翻了翻，确认了今天的实验参数，然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和偶尔报数据的对话声。
石油醚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清冽而刺激的味道。
易中鼎专注地盯着冷凝管里滴落的溶剂，看着那淡黄色的液体一点点汇聚，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和收率。
中午时分。
第一组平行对照的数据才终于出来了。
孙教授、李教授等一干人都围着数据，等待结果。
小王拿着计算尺噼里啪啦算了一通，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易主任，结果跟昨天基本一致，偏差在百分之三以内，重复性很好！”
小王兴奋的回报道。
易中鼎接过记录本看了一眼，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百分之三以内的偏差！
在这个年代的实验条件下，已经是非常理想的数据了。
这意味着昨天的突破不是偶然，工艺优化的方向是对的。
易中鼎又把记录递给两个教授看。
“第二组继续做，做完之后把两组数据放在一起比对，写一份完整的报告出来。”
“我后天要去沪上出差，大概一周左右。”
“李教授、孙教授，这段时间工艺实验室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问题需要配合的，就去军科院找涂优优。”
易中鼎对着两人说道。
“去沪上？易主任是为了青蒿素量产的事吧？我就知道，咱们这成果一出来，上面肯定坐不住！”
孙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放佛已经看到了花开争艳的春天。
“别高兴得太早，这才哪到哪，现在只是达到了初步可量产的程度，离真正的工业化量产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方向对了，那天也不远了。”
易中鼎摇摇头，严肃的说道。
“易主任，您放心去吧，我跟老孙就是吃在这，谁在这，也绝对不停下工艺优化的实验。”
李教授郑重的点点头说道。
易中鼎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然后脱下白大褂，挂好，走出了实验楼。
看着愈发人声吵杂的医院，还有那脚步匆匆，神色匆匆的病人和家属，心中的迫切感更进了一步。
随后他的眼神又远眺着沪上的方向。
上海滩！十里洋场！
他倒要看看，那封信的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