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人们脸上带着平静到有些麻木的神情,没有人抱怨,没有人争吵,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轮到自己的那一刻。
“诶,我说,不说南方找到了几百吨粮食吗?这也该运来京城了吧?怎么还不涨点儿定量呢。”
一个中年男子有些不满的嚷嚷道。
“同志,南方的粮食支援那些紧缺的地方去了,再说了,就几百吨粮食,还能吃不完,造不完不成。”
粮店的售货员头也不抬的说道。
“这还得缺粮到什么时候去啊?你看看我,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瘦得皮包骨了,家里老人那脚肿得一摁一个水印。”
男子愁眉苦脸的说道。
“那我上哪儿知道去,等冬收了或许粮食就充裕了呗,现在大家都难,都饿着肚子,克服克服吧。”
“您啊,也别搁着说牢骚话,我还是粮店的呢,您瞅瞅,我也没比您多出一两肉来。”
售货员撸起袖子给他看,示意大家都一样。
易中鼎从路边走过,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
但现在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空间里的存粮全都已经掏空了。
不过看着肉铺那空空荡荡的案板。
易中鼎还是想着找个机会去深山,把空间里的动物也给放出来。
这玩意儿放在京城附近也不会引发动荡。
白玉漱不知道身边的丈夫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挽着易中鼎的胳膊,走得很慢,但脸上始终带着满足的笑容。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丈夫一起这样散步了。
上一次,还是他出发去滇省之前。那时候她的肚子还没这么大,走路还很轻快。
现在,她的步伐变得沉重了,但心里的幸福感,却比那时更加充盈。
“中鼎,你说,孩子们叫什么名字好?”
白玉漱忽然开口问道。
“小名就叫“平安”和“喜乐”吧?不求他们大富大贵,只求他们平安喜乐,其余就锦上添花吧。”
“大名的话,陈老说要给孩子取名儿,他给你留字了吗?”
易中鼎愣了一下,随即思索片刻后说道。
“平安,喜乐,好,就叫平安和喜乐。”
“陈老早就出院了,走之前还见了我一面,但他没有留字给我,说不定他老人家就是随口一说呢。”
白玉漱默念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那不可能,他那样的人物,哪有随口一说的事儿,应该是孩子还没出生,他不知道男娃女娃,所以才没有留字呢。”
易中鼎摇摇头,不假思索的说道。
“那再等等?到时候孩子出生了,要告诉他吗?会不会打扰他的工作?”
白玉漱迟疑的问道。
“要的,他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了,怎么也要说一声。”
“爸妈那边呢?你们最近通信了吗?他们的身体怎么样?”
易中鼎先回答了一句,随后才问道。
“写信了,上个月还写了呢,回去的时候我拿给你看。”
“爸妈知道我怀孕了,让二叔三叔他们多来看我,但他们自己没空回京。”
“妈的身体已经痊愈了,爸的身体也说安康。”
白玉漱微笑着说道。
“那就好啊,等他们回京了,我们再带着孩子一起去看望。”
“军中、西康、高原他们三个呢,在军属院吃得饱吗?”
易中鼎又继续问道。
“军属院的粮食也不够吃的,但幸好军中他们这些父母在外地工作的军属还好,组织很照顾他们。”
“还有大哥大嫂也时常让他们到家里来吃顿饱的,周末他们大多都来找中荏他们玩儿了。”
“你等明天吧,一大帮军属院的孩子就揣着粮食来了,院里热闹得很呢。”
“我刚知道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我还骂了军中不懂事儿,这个年头儿敢带着人到家里来吃饭,结果他们都是自带粮食。”
“这边的街道办也会给家里一些粮票补贴。”
白玉漱轻笑着说道。
“军中那孩子很懂事,给人添乱的事儿是不会做的。”
易中鼎点点头说道。
要不是粮食没有出处,易家完全供应得起这些孩子的吃喝,只是说不清罢了。
这个年代说不清就会惹麻烦。
他们能自带粮食就再好不过了。
易中鼎明白大哥大嫂愿意不辞辛苦的招待这些孩子们,肯定也是在替他们这些弟弟妹妹考虑。
毕竟说句功利的话。
这些能在军属大院被组织抚养的孩子们,个个都来头不小。
即使是父母都牺牲了的,那也是组织的孩子,日后也不是无根之浮,只要不胡搞瞎搞,说不得就是一个“小金子”。
而且是一个“足金”的小金子。
两人沿着王府井大街慢慢的聊着,走着。
白玉漱的目光落在街边一家布店的橱窗里,停住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几匹布料,颜色虽不甚鲜艳,但在午后的阳光下,却也泛着柔和的光泽。
“进去看看?”
易中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问道。
白玉漱点了点头,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走进了商店。
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
毕竟这年头儿琢磨口吃的就不错了,哪有功夫琢磨穿着。
只有布匹柜台的最里面,有一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售货员正坐在柜台后面。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本《选集》,看得入神。
“同志,麻烦拿这匹藏青色的棉布给我们看看。”
易中鼎走到柜台前,指了指橱窗里展示的那匹布。
售货员抬起头,合上书,站起身,麻利地把那匹布从架子上取下来,铺在柜台上。
“这布质地厚实,做小孩的衣服最合适了,耐磨耐洗,您二位是给孩子做衣裳吧?”
售货员打量了一下白玉漱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说道。
“是,给快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白玉漱轻笑着点点头。
然后才伸手摸了摸布料,手感确实不错。
虽然比不上她以前用的那些细棉布,但在现在的条件下,已经算是上好的料子了。
“那您可来对地方了,这布前几天刚到的货,好多人都想买,但都要布票,所以买的人不多。”
“您要是想要,我给您量几尺?”
售货员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