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鬼子指挥官也就是话说的硬气,枪口顶在团长眉心却迟迟不敢开枪。
屋外,一团冲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鬼子指挥官愈加紧张。
团长看着鬼子指挥官,竟是笑出了声,依旧不惧。
“你要打,外面一整个团陪你。”
“但你敢开枪,据点里这三百号人,今天都得跟着仓库一起烧!”
鬼子翻译哆嗦着把话说完。
鬼子指挥官眼里的血丝更重,拇指猛的拨向保险。
一只手却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长官,打完了。”
满脸胡茬的鬼子老军曹盯着鬼子指挥官,声音嘶哑的说道。
“仗已经打完了。”
他看了一眼墙角。
那里躺着几个缺水的伤兵,有人嘴唇干裂,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弟兄们不想陪着据点烧成灰。”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三四个鬼子同时扑了上来,夺下了鬼子指挥官的枪,甚至抓住了鬼子指挥官的刀。
“八嘎!你们要干什么!”鬼子指挥官挣扎着大骂。
老军曹被他撞得肩章撕裂,却没有松手,直接将他按倒在地。
手枪和军刀砸在青砖上,发出两声脆响。
“砰!”
两扇实木大门被一脚踹碎,尖刀排鱼涌而入。
数十把步枪齐齐的抬起,封死屋里每一个角落。
“都别动!”狂哥一声大吼。
但他看清屋里的情况后,脚步顿了一下。
鬼子指挥官被压在地上。
鬼子老军曹和几个士兵扭住他的胳膊。
墙角的鬼子伤兵则靠着木箱,张着嘴喘气。
毫发无伤的团长已经走了过来,看都没有看地上的鬼子指挥官,只对着门外开口。
“卫生员进场,先给伤兵灌水!”然后团长抬手指向操场。
“其余人,退出弹匣,卸下武器,去操场集合!”
鬼子老军曹松开指挥官,跪坐在地上,抬头看向团长。
“普通士兵……能活命吗?”
团长听完翻译,目光冷厉。
“只要手上没沾百姓的血,查清楚以后,按规定办!”
鬼子老军曹愣了愣,门边的十几个鬼子兵互相看了一眼,扣在枪机上的手指一根接一根的松开。
软软已经带着卫生班蹲到鬼子伤兵身边。
她掰开一个鬼子伤兵干裂的嘴唇,将水一点点的喂进去。
“慢点喝,别呛着!”
可那伤兵根本听不进去。
水壶刚碰到嘴,他就拼命的吞咽。
屋里很快只剩下急促的咕咚声。
他们,才是最想活下来的人。
……
据点操场。
一道石灰白线横在场地中央。
老班长和狂哥分立两侧,尖刀排端枪警戒,看着第一批鬼子兵走到白线前。
他们排成一列,低着头,依次退出子弹。
“哗啦!”
枪栓拉开,黄澄澄的子弹落进箩筐,步枪被平放在地面。
几名伪军抬着刚从城头拆下来的重机枪,喘着粗气跑进来。
老郑迎上去,先看了看枪管,又摸了摸炮架。
“好家伙。”他压低声音,估算着弹药数量。
“这玩意儿早些落咱们手里,得少填多少条命……”
操场外,断墙、门缝、矮屋后,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乡亲。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敢探出半张脸。
一个白发老汉听着连续不断的落枪声,枯瘦的腿抖了半天。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烧焦木棍,其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
老汉忽然把木棍扔到一旁,双膝一软,跪坐在黄土里。
他捂着脸,哭得肩膀直颤。
伴随着的,是一下一下砸在地上的缴械声。
武器清点很快开始。
一团战士将枪械,弹药,车辆,分区登记。
耗子钻进一辆卡车底下,半天没动静。
狂哥正要喊人去看,车底突然伸出一只手。
“班长!”耗子满脸泥灰,手里还攥着一把匕首。
“底板下面有夹层!里头还藏着五箱重机枪子弹!”
登记员坐在弹药箱上,炭笔在纸上刷刷的作响。
写到手腕发酸,嘴角却已经咧开。
旁边几个战士看着堆成小山的九二式、三八大盖和掷弹筒,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这是他们打了八年,拿命换来的东西。
如今终于被一箱一箱的搬到了自己人手里。
……
后院仓库。
“砰!”
铁锁被一枪打断,软软带着卫生班冲了进去。
仓库里挤着三十多名被抓来的民夫,还有十几个瑟瑟发抖的妇孺。
几个民夫倒在角落,脸上糊满黑灰,已经没了意识。
“先救人!”
软软跪到一个老汉身边,扯开纱布,清理他嘴里的灰尘。
“清口鼻!把昏迷的抬到门口!”
“还有架锅!把鬼子的细粮搬出来,熬稀粥!先让能咽下去的人活过来!”
卫生员们立刻分头行动,抬人烧水撬粮袋。
炮崽则端枪守在门边。
他弯腰抱起一个虚弱的孩子,准备把人送到通风处。
衣服下摆突然被拽住。
小男孩抓住了他的衣角,眼中满是惊恐。
“哥……”
小男孩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字,炮崽僵在原地。
他一下想到了白彦镇,想到了芽芽,哥哥在……
狂哥大步走来,拧开水壶,拍了拍炮崽的肩膀。
“愣着干啥?先喂水。”
炮崽反应过来低下头,把水壶递到男孩嘴边。
“慢点。”
男孩咳了两声,仍旧不松手。
炮崽就一边托着他的后脑,一边将水一点点的送进去。
直到男孩的呼吸慢慢平稳,他才轻声说。
“哥哥在。”
……
翌日,最后一车缴获物资装完。
据点楼顶的白旗被扯了下来,赤色军团的红旗在风里展开。
老班长靠在石狮子旁,鞋底碾灭旱烟头。
狂哥看着长长的车队,凑到他身边。
“班长,咱这算不算抗战最后一仗?”
老班长摇了摇头,伸手指向车队后方。
那里还有排队喝粥的百姓,躺在担架上的伤员,缩在车厢里不敢出声的孩子。
“枪收下来,只算干成半件事。”老班长看着红旗,已然看到了未来。
“让他们活着,敢撒手过自己的日子,这仗才算真的收尾。”
刚才还围着武器欢呼的战士,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水生见状扯开车上干草,开始招呼四连战士。
“把这辆车腾出来,重伤员和孩子先上!”
几名战士立刻动手。
他们小心的把民夫和孩子抱进车厢,连放担架时都放慢了动作。
没有人再争缴获的机枪,也没有人再抢着看新枪。
这一次,他们先把人装上车。
夜色很快的压下。
据点和附近几个空村,被临时改成了安置点。
一团负责守卫,地方干部和尖刀排负责登记失散人口。
软软用凉水抹了把脸,走到桌边。
桌上摆着地方刚送来的儿童转移名册。
她翻开第一页,手指顺着墨迹一行行的往下对。
忽然,软软的手停住,愣了许久。
狂哥察觉到不对,放下擦到一半的刺刀,凑了过来。
“咋了?”
软软的指尖悬在纸面上,狂哥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赫然有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了名册上。
小枣儿,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