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长走到鬼子门前,抡起右手重重的砸在铁皮上。
咚的一声,闷响传进鬼子据点。
片刻后,观察孔拉开一条缝,只将一张皱巴巴的纸塞了出来。
观察孔重新关死。
老班长见鬼子就这态度,也不多话,接过纸条转身便走。
很快,老班长返回团部掩体,团长接过纸条逐字念道。
“保留军官佩枪……等待指定部队接收……允许部队携带私人行李撤离……”
狂哥听完,一脚踢飞脚边的土块,“放他娘的狗屁!”
“仗都打输了,还想带着铺盖卷挑地方投降?”
鬼子这算盘打的,珠子都快崩到城外了!
这帮鬼子的下限,真的是一次次刷新了狂哥他们的认知。
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到底谁才是战败方啊?!
鹰眼这时突然问团长要过纸条,只因纸上留着一圈半透明的油渍。
他用手一抹,凑到鼻前闻了闻。
“这是……汽油!”
狂哥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这帮狗日的在拖时间!”
话音刚落,耗子就钻了进来报告。
“南边干沟,我绕到底了!”
“这里有两道卡车辙,往里走时车辙浅,轮印边缘也没塌,说明进去的时候是空车。”
“但到了后院,车辙突然加深,可沟口没有重车出来的新印子……”
众人听完耗子的分析,再结合纸条的汽油味,显然鬼子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团长盯着那两道车辙问耗子。
“军官怎么走?”
“暂时没摸到。”耗子摇了摇头。
“但鬼子既然敢留火,肯定也给自己留了路!”
掩体外,两名战士领来几个附近百姓,带来了一些情报:东边炮楼后头有口井,北墙根有条老排水洞,仓库后墙连着旧货栈……
耗子一下就将这些联系了起来。
然后耗子当即重新画图,点向了鬼子城头那两挺机枪之间。
“找着了!”
“旧货栈这道窄墙,正好卡在两边机枪射界中间。”
“死角不宽,但够一个人贴墙走……”
围到土图旁的人越来越多。
耗子的树枝往哪儿挪,周围战士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狂哥把步枪甩到身前。
“团长,干吧!”
“他们敢点火,咱们就摸进去,剁了点火的手!”
团长却摇了摇头。
“里面有被抓去搬东西的民夫,火一旦烧进弹药堆,谁也不知道哪一箱先炸。”
“只要一处殉爆,附近半条街都得被掀掉,现在不能强攻。”
“但不打,不等于看着他们拖。”
“一团,全面合围,把枪口亮出来!”
“让里面的人看清楚,他们到底还有没有路!”
命令迅速的传开。
河沟,土坡,断墙后,一排排战士站起身,将步枪架上土坎。
一把把刺刀映着月光,从据点东面一直铺到北墙。
公路被封死。
河道被截断。
电线也早已掐断。
鬼子的两辆卡车就在里面,却连半步都开不出去。
城头上的鬼子看见四面的枪影,脚步顿时乱了。
狗子机枪手攥紧握把。
旁边几名士兵压低声音争吵,有人悄悄的把枪口往下压,也有人不停的回头看向仓库。
上面都投降了,他们其实也想活命。
什么武士道不武士道精神,早就跟他们这群新兵蛋子没有什么关系。
但耐不住他们的军官,想要捍卫大鬼子帝国荣耀。
可是……拿命捍吗?
显然也没有那么荣耀。
老班长再一次走到了鬼子门前,还没抬手敲门,观察孔便自己拉开了。
“长官说,愿意交出一部分旧枪,重机枪和弹药由我们保管,直到指定部队——”
“放你娘的狗臭屁!”
老班长一声暴喝,将门后的人震的往后退了半步。
“仓库后面那两辆卡车,装满没有?”
“东井旁边十三桶汽油,盖子都拧开了吧?”
门内翻译沉默,老班长上前一步继续喝问。
“北墙下面那条排水洞,是你们给军官留的最后一条路。”
“真以为烧了仓库,还能从那儿爬出去?”
据点里继续沉默。
老班长把双手背到身后,腰杆一点点的挺直。
“别拿仓库吓唬我们。”
“两辆卡车,东井,汽油桶,排水洞……你们那点布置,我们全摸清了!”
“现在开门,交枪!”
“要不然,就连人带枪,一块烂在里面!”
观察孔后沉默了许久,城墙上的几个鬼子哨兵再次争吵起来。
其中两个人的枪口已经彻底垂向城外。
半盏茶后,铁门内终于传出动静,紧闭的铁门缓缓的打开一道缝,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鬼子军官翻译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只准一名代表进入!”
“其他人敢靠近,我们立刻点燃汽油!”
门缝后,两排鬼子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刺刀交错,刀尖全冲着门口。
狂哥他们的枪立刻抬起,团长却一声暴喝制止了准备上前的老班长。
“你守门。”
团长从后面走了出来,目光越过门缝,在那两排刺刀上停了一息。
“他们要一名代表,我去。”
“团长!”
老班长回身欲拦,团长这时已经摘下武装带,很快走到了他面前。
“你是尖刀排排长,给我稳住!”
“我一团要是只敢让排长单刀赴会,岂不是让鬼子笑话?”
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仓库还在,民夫还在,谁都不能先给鬼子点火的借口!”
老班长怔了几秒,腮帮绷了起来。
“是!”
团长空着双手走向铁门,一步一步的走进两排鬼子刺刀中间。
铁门在他身后合拢,门闩重新落下。
门内沉默了许久。
忽然,一阵风越过城墙,鹰眼猛的抬起头,看向据点深处。
仓库方向,一缕黑烟已经钻出墙头。
风再一卷,呛人的汽油味就扑到门外。
鹰眼脸色一沉,枪口立刻转向仓库。
“他们点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