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云把天封死。
尖刀班趴在西侧哨所外三十步的沟底,狂哥数到第四遍呼吸,前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发出了拍打湿泥的声音。
然后是老班长的手势,两指前伸,往下一压。
干掉了。
狂哥拍了一下老郑肩膀,两人同时从沟里翻出去,腰弯到底,脚掌擦着地皮往前蹿。
鬼子的哨所是个土坯房,三面墙,一面用苇席遮着,门口的鬼子哨兵已经被老班长放倒在墙根底下,刺刀从后颈进去,连声都没出。
老班长靠在墙角,枪上的刺刀还在往下滴。
他朝狂哥点了一下头。
狂哥低喝一声,“上!”
苇席被一把扯开,狂哥第一个扑进去,老郑紧跟。
屋里四个鬼子。
两个裹着毯子躺在地铺上,一个坐在弹药箱旁边打盹,手边搁着步枪,最里面那个刚翻身,手往枕头底下摸。
狂哥的刺刀先到。
刀尖从上往下扎进地铺上那个鬼子的胸口,整个人的体重压上去,鬼子嘴张开,没来得及喊。
老郑同时扑向弹药箱旁边那个,一脚踢飞步枪,刺刀横着捅进去。
后面跟进来的两个战士解决了剩下的。
从苇席被扯开到最后一个鬼子倒下,十二秒。
全程没开一枪。
狂哥从鬼子身上拔出刺刀,擦在鬼子自己的毯子上,退到门口。
老班长已经在外面清点,一挺歪把子,四支三八大盖,子弹两箱,手榴弹半箱。
“收!”
老郑把歪把子扛上肩,狂哥把弹药箱往战士们怀里塞,手脚十分麻利的搬运物资。
东边传来两声闷响,紧接着是短促的金属撞击声。
二组也动手了。
不到三分钟,通讯员跑过来报告。
“二组解决,毙敌六人,缴获轻机枪一挺,步枪六支,无伤亡。”
狂哥咧了下嘴。
又过了几分钟,三组那边也传来消息,但多了一句。
“湖边截了两个想泅水跑的鬼子,人留下了,身上搜出两套完整军服和证件。”
连长接过证件翻了翻,眼睛亮了。
“这东西比枪值钱。”
他把证件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转头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站在黑暗里,脸上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笑。
“好,三个哨所全端了,一枪没响。”
“天亮前鬼子会发现,他们一定判断咱们主力还在湖西岸,那正好。”
“趁它往湖西调兵,咱们往西插。”
“目标,李集兵站!”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队伍立刻起身。
又是一天急行军一百里。
脚底的泡还没好透,新的泡又磨出来,没人吭声。
脚疼了就咬牙,咬不住了就骂两句鬼子,骂完接着跑。
凌晨三点,李集。
鹰眼先到。
他趴在兵站外围的土墙后面镜扫了一圈。
“哨兵两个,正门一个,侧门一个,库区里头有灯,但人不多。”
炮崽趴在他旁边,枪已经架好。
“鹰眼哥,我来?”
鹰眼看了看距离,又看了看风向,抬起两根手指。
两个目标。
炮崽调了调枪口,右眼贴上准星。
第一枪。
正门哨兵的头往后一仰,身子软下去,枪靠在墙上没倒。
炮崽拉栓,子弹壳跳出来。
第二枪。
侧门哨兵刚转身,子弹从侧面进去,人栽进门洞里。
两枪之间隔了不到三秒。
狂哥带突击组翻墙进去。
墙不高,但对面是库区。
落地的瞬间,狂哥愣了一下。
二十几辆骡车排在院子里,车上盖着油布,仓库大门半开着,里面堆的满满当当。
粮袋,弹药箱,还有码的整整齐齐的罐头。
“草。”
狂哥骂了一声,但这次不是骂鬼子。
他想到前几天在芦苇荡里,大伙嚼的那点干粮,硬的能崩牙。
鬼子守军确实不到一个小队,大部分又在睡觉。
突击组从四个方向同时冲进营房,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
大队长进来时,看着满仓的物资,沉默了几秒。
然后下令。
“弹药全部驮上骡马,能带多少带多少。”
“军装证件全部收缴。”
“粮食。”大队长停了一下,看向外面黑乎乎的村庄方向。
“分给附近三个村的老百姓。”
“带不走的,烧。”
天还没亮,附近村子的老百姓就被叫了起来。
一开始谁也不敢信。
直到亲眼看见仓库里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被扛出来,摆在村口的打谷场上。
一个老汉站在面粉袋子前面,手抖着摸了半天,才敢往自己背篓里装。
“这,这真给我们?”
“给你们的。”连长站在旁边,“鬼子抢你们的,我们抢回来,还给你们。”
老汉的眼泪啪嗒掉在面粉袋上,留了个深色的印子。
他一句话没说,背起背篓就往村里跑。
身后,第二个,第三个人跟上来。
炮崽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老百姓一趟一趟背粮食,忽然扯了扯狂哥袖子。
“哥。”
“咋了?”
“我觉得,这比打仗还痛快。”
狂哥看了炮崽一眼,不置可否。
软软在旁边清点缴获的药品,碘酒,纱布,止痛药片。
虽然包装上全是鬼子的字,但药是好药。
她一瓶一瓶检查,好的收起来,坏的扔掉,手法跟在芦苇荡里捞碘酒时一模一样。
老班长从仓库深处搬出最后一箱弹药,放到骡背上,拍了拍骡子脖子。
“走了!”
天亮了。
仓库全部腾空,带不走的粮袋被泼上煤油点着,火光映在天边,黑烟升起来,方圆十里都看的见。
尖刀班掩护最后一批骡马撤离。
狂哥走在队尾,回头看了一眼。
村子方向,还有零星的老百姓背着粮食往回跑,影子在晨光里拉的老长。
他刚转回头,南边传来密集成片的枪声。
老郑脚步一顿,耳朵竖起来。
“南边,三四里。”
鹰眼也停下来听了一会,脸色变了。
“是兄弟连,后卫部队撞上回援的鬼子了。”
枪声越来越密,中间夹杂着迫击炮的闷响。
狂哥攥紧了枪,看向连长。
连长站在路中间,盯着南边的方向,皱着眉。
半晌,连长转过身。
“骡马不能停,继续走!”
“后卫的兄弟们在替咱们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