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彻底暗下去的时候，狂哥三人的脚重新踩到了实处。
黄土，干燥的风，窑洞前的石碾子。
八月的阳光晒在身上，有一种不真实的温热。
狂哥三人有些恍惚，直到打谷场那边传来动静。
先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响。
“走出来了！第四方面军走出草地了！”
“第二方面军也出来了！全出来了！”
是老班长的声音，是炮崽的声音，是尖刀班战士们的声音，混合着各个营连传出来的吼声此起彼伏。
此时此刻，赤色军团整个驻地都在庆祝，因为消息已经传下来了——第四方面军和第二方面军已先后走出草地，正在向甘南方向推进。
三大主力会师，只剩时间问题。
狂哥听着那些欢呼声，心里怪怪的。
他们在庆祝。
他们应该庆祝。
可是狂哥刚刚看完的那些画面，还一帧一帧地卡在脑子里。
从牛粪里捡青稞粒的小战士。
把马杀了的指挥官。
饿到举不稳枪，还用排子枪打退六七百骑的二八八团。
一个晚上，冰雹砸死一百七十四人。
他们用了一次、三次、一次，走过了同一片草地。
“走出来了”说起来轻飘飘的，但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下面还压着多少条命。
狂哥三人精神了一下，才大步往热闹的方向走。
“哥！”
炮崽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攥着半个荞面馒头，嘴边全是渣子。
“你听说了没？第四方面军和第二方面军都出草地了！咱要会师了！”
狂哥当然知道，甚至亲眼看见，却又不能多说什么。
“知道了，别光顾着高兴，馒头渣子擦擦。”
炮崽闻言嘿嘿笑着用袖子抹了一把。
老班长坐在窑洞门口的条石上，看着狂哥三人走过来眼神顿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狂哥在老班长旁边坐下。
老班长若有所思的看着狂哥三人，竟是吐出了两个字。
“难吧？”
软软一愣，老班长好像什么都知道，看了看错愕的鹰眼他们，一起点了点头。
老班长笑了笑，嘟囔了一句。
“难也走出来了，那就行。”
狂哥他们互相挑了挑眉，也不知道老班长是不是真知道。
总之驻地的庆祝还在继续。
有人开始唱歌，调子跑得没边，但声音很大，很野。
狂哥坐在那儿听着，忽然觉得庆祝挺好的。
因为庆祝这件事本身就能说明，他们的路没有白走。
这天下午，时听从外面回来。
骑兵侦察连的马蹄声在窑洞外面停下，时听翻身下马，手里捏着一沓东西。
“狂哥！”时听的表情颇为古怪。
“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
时听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竟是几张皱巴巴的报纸。
狂哥接过来，展开第一张。
标题歪歪扭扭印着油墨字，狂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东瀛增兵北方。
大批东瀛军队涌入河北和察哈尔，控制进一步加强。
同时，东瀛向西北各省渗透，策动并支持所谓的“蒙军”对绥远发动进攻。
绥远方向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啊？不是？他们就一个观影的功夫，咋就打起来了？
狂哥皱着眉，翻到第二张。
《全国各界纷纷声援绥远抗战》。
学生、工人、商人、教师，各地民众自发组织捐款捐物，支持绥远前线。
狂哥又翻到第三张。
这张报纸上的内容更杂，但信息量更大。
桂军代表到陕北，要求与赤色军团订立抗瀛协定。
晋绥军已经被卷入绥远抗战，开始与赤色军团方面商谈抗瀛问题。
川军也开始表态，倾向抗瀛。
甚至敌主力军的一些地方实力派，也在私下要求停止内战。
卧槽？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狂哥把报纸放下，深吸一口气。
“不是，这才过了多久，外面就乱成一锅粥了？”
本来就恍惚的狂哥他们，现在更恍惚了。
时间线上也就跳跃了一个多月，但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也太多了吧！
当年和他们血战湘江的桂军，竟主动跑来陕北要求联合抗瀛？
还有媚瀛的山西军阀，突然就被东瀛揍了？
狂哥一时不知道做何表情。
原来晋绥军是非要和他们过不去，现在竟然也要和他们商谈抗瀛，这对抗节奏变化的也太快了。
弹幕反正哗啦啦的涌上来。
“何止一锅粥啊，这是一锅沸腾的粥！”
“东瀛打绥远了，全国都在骂！”
“各路军阀居然都开始想抗瀛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是东瀛的刀架到脖子上了，由不得他们不表态！”
鹰眼从狂哥手里接过报纸，快速扫了一遍，感慨了两个字。
“大势。”
“啊？什么大势？”狂哥看向自己的超级大脑。
“东瀛打绥远，就等于告诉全国所有人，不管你是哪一方的，下一个被打的可能就是你。”鹰眼了然。
“这个时候，谁还敢公开反对抗瀛，谁就是全国公敌！”
毕竟，东瀛都把刀递上来了得寸进尺，连媚瀛的江西军阀都打，那还有谁不能打的？
阀阀自危啊！
蹬鼻子上脸谁受得了啊！
鹰眼继续道。
“而且你看全国上下，从学生到军阀，从报纸到民间，所有人的声音都在往一个方向靠。”
“什么方向？”炮崽凑过来问。
“停战议和，一致抗瀛，赤色军团一直在喊的方向。”这次不用鹰眼说，狂哥就知道是什么方向了。
老郑坐在角落里，听着五味杂陈。
时至今日，除了赤色军团以外的军队终于知道抗瀛了，但他的心情怎么就是很莫名呢？
“老郑。”
老班长呼唤了一声，递过来了一个烟杆。
“抽一口。”
老郑接过来，手有点抖。
他吸了一口旱烟，呛得咳了两声，然后把烟杆还回去。
“班长，你说这些军阀真能抗瀛吗？”
老班长想了想。
“逼急了狗都咬人，何况他们手里有枪有兵。”
“东瀛的刀子都快划到他们脖子上了，他们不急才怪！”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那敌主力军呢？他们也会抗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