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团欲要借宿的村子不大，就三四十户人家，禾纪腿快最先回来报信。
“村里没有敌军，但是。”禾纪叹了口气。
“老乡们把门全关了，我们敲了几家门都没人开。”
“不开门？”狂哥皱眉。
“对！”禾纪两手一摊，更加委屈。
“我们在门口喊了半天，说我们是赤色军团的，结果里头哭声更大了。”
弹幕懵了。
“哭声更大了什么鬼？”
“禾纪：我做错了什么？”
老班长皱起眉头，放慢脚步，抬手示意全班停下。
“别急着进村。”
老班长看了眼村口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门板上贴着的一张纸。
纸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边，但上面的字还能认。
“兵匪杀人如割草，无论贫富皆难逃。”
老班长打着火把，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眉头更紧。
倒是狂哥凑上来看了一眼，当场就乐了。
“这说的是我们？”
鹰眼也看到了，淡淡开口。
“这应该是晋绥军的宣传，提前贴好的，不止这一张，前面墙上还有。”
狂哥扭头看过去，果然，土墙上歪歪扭扭刷着大字——“兵匪烧杀抢掠”、“赤色军团见人就杀”。
别说狂哥他们了，就是蓝星观众都是一脸离谱。
“我去，敌军这不是在自我介绍吗？”
“杀人如割草？？？从江西到陕北，我看赤色军团杀的全是兵，碰过一个老百姓吗？”
“借老乡的门板睡觉第二天还给装回去的军队，你管这叫杀人如割草？”
“反转了，这是晋绥军在介绍自己！”
“真正杀人如割草的是谁，山西老乡心里没数？”
但看现在的情况，山西老乡的心里还真没数……
狂哥顿时来了脾气，但老班长伸手按住了他。
“别嚷嚷，你嗓门那么大，人家更害怕。”
老班长把枪背到身后，走到最近一户人家门前，没拍门，先蹲了下来，慢慢开口。
“老乡，莫怕，我们是赤色军团的队伍，路过你们村，想借个地方歇歇脚，不白住，给钱。”
门里头没动静。
老班长也不急，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大洋放在门槛上，轻轻敲了敲。
“钱先搁这儿，你啥时候想开门都行。”
沉默了很久。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但也只是开了一条缝。
“你们……是赤色军团？”其声都在颤。
“是。”老班长点头。
“你们不杀人？”其声犹疑。
“不杀。”
“那……那外头墙上写的……”
老班长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标语，语气很平静。
“那是人家替我们编的，你信不信，你看我们做的就行。”
其声犹豫了半天，门又开大了一些，是个老汉。
他探出半个身子，看到了院子外面站着一排打着火把的灰军装。
草鞋，补丁棉袄，步枪背在身后，没一个人往院子里闯。
老汉咽了咽口水，还是有些不太敢信。
“你们……你们人这么多，真不抢东西？”
倒是旁边的炮崽忍不住了，脆生生接话。
“大爷，我们不抢，我们买！”
“有粮食卖不？我们给钱！”
老汉又看了看门槛上的大洋，终于把门打开了。
他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
“他娘，出来吧，这些当兵的……好像跟墙上说的不一样。”
屋里头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牵着个七八岁的娃娃走出来。
娃娃怯生生地躲在老太太身后，偷偷看着这群穿灰军装的人。
软软蹲下来，冲那娃娃笑了笑。
“别怕，姐姐不是坏人。”
她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半块荞面饼子，递过去。
娃娃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娃娃才伸手接过去，咬了一口，被周围几户人家从门缝里看见。
又过了一刻钟，村子里陆续有人开门探头。
有的拎着水壶，有的端着碗，站在门口远远地看。
好像从未见过如此有纪律的部队。
这一阵晋绥军一直在宣传赤色军团的不是，可他们离陕北苏区较近也不是完全没听过的赤色军团作风。
似乎，真的像传闻那样？跟晋绥军的宣传完全不一样……
狂哥趁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乡们！咱赤色军团的规矩大伙都知道，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如果你们不知道，现在就该知道了，我们赤色军团借东西是要还的，买东西是要给钱的，损坏东西是要赔的！”
“谁要是违反了，你们就来找我们，我们亲自收拾他！”
终于，老乡们越来越不怕了。
有几户人家甚至主动腾了家里出来让战士们住，先锋团自然每间屋子都留了大洋。
尖刀班挤在一间屋里，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晚。
就是老郑又开始闷着，不怎么说话。
狂哥啃着荞面饼子，扭头看了老郑一眼。
“老郑，咋了，打完仗还闷着呢？”
“啊？我在想，那墙上的标语……”
“那破玩意儿？”狂哥嗤了一声，“晋绥军编的鬼话，当笑话看就行。”
“不是晋绥军。”老郑摇了摇头，“敌主力军其实也这么编。”
老郑身旁的那五个原本来自东北的老兵，也纷纷点头。
“我们东北军刚到江西的时候，上头发的小册子里写的比这还狠。”
“什么赤色军团杀人放火，什么赤色军团共……共妻，什么碰上兵匪就要格杀勿论。”
“我们那时候真信了。”老郑声音苦涩。
“我们以为自己是真来剿匪的，以为干完这一票就能回家打鬼子了。”
“那后来呢？”炮崽疑惑。
“后来？”老郑表情莫名，“后来我们被俘了。”
“被俘之后，赤色军团的人没打我们，没骂我们，没杀我们。”
“然后给我们吃饭，给我们看伤，愿意留下的留下，想走的甚至还发路费。”
老郑越说眼眶越红。
“你说，那小册子上写的是个啥玩意儿？”
屋内随之沉默，狂哥把手里的饼子放下了。
“所以你们东北军，其实也是被敌主力军骗来打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