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京城的爆竹声从下午就开始零星地响。等到天黑透了,整座城市被此起彼伏的烟花点亮,像是有人往夜空里泼了一盆碎金。
盛世华庭的客厅里,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和果盘。电视调到了央视一套,春晚的倒计时正在播放。
在余乐弄了几道硬菜后,就被刘晓丽赶出了厨房,说是自己的厨艺也有所精进,要漏几手。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四喜丸子,一道道菜被端上了餐桌。
咚咚蹲在茶几旁边,两只手抓着一把巧克力金币,正往自己口袋里拼命塞。
余乐瞥了他一眼。“少吃点,待会儿饺子都吃不下了。”
“饺子是饺子,巧克力是巧克力,不冲突。”咚咚义正言辞。
刘茜茜不在家。
她下午就去了梅地亚中心,进行最后一次带妆彩排。春晚直播容不得半点闪失,每个演员都得提前几个小时到场候场。
晚上八点整。
春晚正式开始。
客厅里,余乐一家三口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刘晓丽时不时瞄一眼手机上的节目单,计算着女儿还有多久上场。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过去。
相声、小品、歌舞、杂技。
咚咚看小品的时候笑得在沙发上打滚,看杂技的时候紧张得抓住余乐的胳膊,看到京剧表演的时候直接趴在靠垫上开始打瞌睡。
“第十七个了。”刘晓丽攥着遥控器,声音微微发紧。“下一个就是茜茜。”
余乐端着茶杯,表面上一脸淡定。
但他放茶杯的时候,杯底在茶几上磕了一下。
大屏幕上,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
“接下来这首歌,献给每一位守在电视机前的您,献给每一盏等候游子归家的灯火。”
“有请——刘茜茜。”
灯光暗下。
整个演播厅陷入一片漆黑。
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一束暖黄色的追光从舞台上方直直地落下来。
光柱正中央,刘茜茜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没有繁复的装饰,没有夸张的造型。头发微微烫卷,自然地垂在肩侧。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钢琴前奏响起。
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清澈、舒缓,像深夜里远处传来的一盏灯光。
刘茜茜握着话筒,嘴唇微启。
“都说你灯火辉煌,繁华好地方——”
“其实你就是一束光——”
第一句出来,嗓音清亮、通透,没有任何多余的技巧。
就是唱。
干干净净地唱。
副歌之前,弦乐慢慢铺上来。四十人编制的弦乐组,声部层层叠加。大提琴的低音托着底,小提琴的高音在上方飘。
“灯火里的中国,青春婀娜——”
“灯火里的中国,胸怀辽阔——”
副歌一起,演播厅里的音墙瞬间撑开。
刘茜茜的声音被弦乐裹住,却没有被淹没。反而像是一根发光的丝线,从厚重的音浪中穿刺出来。
她唱得很稳。
但唱到第二段副歌时,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不是演的。
是真的被这首歌的情绪带进去了。
那些灯火,是万家窗户里透出来的暖光,是除夕夜饭桌上冒着热气的年夜饭,是远方游子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未接来电。
尾音落下。
弦乐收束。
演播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掌声像海浪一样涌了上来。
盛世华庭的客厅里。
刘晓丽早已红了眼眶,手里攥着纸巾不停地擦。
咚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沙发扶手上,瞪着大眼睛盯着电视。
“老爹,姐姐哭了。”
余乐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博客热搜榜,实时更新。
第一名:刘茜茜灯火里的中国。
第二名:神仙姐姐唱哭了。
第三名:灯火里的中国歌词。
.....
弹幕和评论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刷屏。
“听哭了,真的听哭了。”
“这首歌写到了我心坎里。我在外地工作三年没回家过年了,现在就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刘茜茜的嗓子是什么做的,怎么能这么干净。”
“去年《如愿》,今年《灯火》。建议春晚直接给刘茜茜开个专场,我能听到过完年!”
余乐锁了手机屏幕,靠在沙发上。
这首歌,成了。
……
年味儿还没散尽。
二月中旬。
北美。
《赤壁》(国际版)正式在北美、欧洲、脚盆、东南亚同步上映。
咸鱼娱乐北美分公司的宣发机器全力运转。
YOUTUbe贴片广告、脸书信息流、推特热搜词条,三管齐下,烧钱买量。
老麦克签约的那批腰部网红全部就位,影评视频、科普帖、剪辑混剪,内容铺天盖地。
同步上线的还有余乐亲自拍板的“华夏电影溯源”专题。
每部电影对应一套图文和短视频。
《赤壁》的专题做得最用心。
从三国时期的历史背景开始讲起。
曹操、刘备、孙权、周瑜、诸葛亮——每个人物都配了历史画像和简明的英文介绍。
赤壁之战的地理位置,用谷歌地图标注了出来。
长江流域,湖北省赤壁市。
专题末尾,用加粗字体写了一行话。
“赤壁之战发生于公元208年,华夏。这是华夏的历史。”
这个专题发出去之后,反响最强烈的地方,出乎所有人预料。
是脚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