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听着跟发大水似的。
十分钟后。
门被推开,一股洗发水的味道率先飘了出来。
薛芝谦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脸上那层仿佛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灰终于洗干净了,露出原本白净清秀的五官。
那件印着骷髅头的T恤湿了一半,紧紧贴在了他的排骨身材上。
“洗好了?”
余乐指了指桌上的合同,还有旁边的一支签字笔。
“那就把字签了。”
薛芝谦二话不说,看都没看一眼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唰唰唰”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那架势,不像是在签艺人经纪合同,倒像是在签生死状。
余乐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眉毛挑得老高。
“你就……签了?”
“签了啊!”薛芝谦盖上笔帽,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怕余乐反悔的急切,“大佬,按手印吗?实在不行我咬破手指头也行!”
余乐放下茶杯,拿起那份合同晃了晃。
“你不看看违约金?不看看分成比例?万一我在里面写了一条"把你卖到泰国当人妖",你也签?”
薛芝谦嘿嘿一笑,挠了挠还在滴水的后脑勺,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佬您这工作室地段虽然破了点,但您这气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再说了,我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五块钱,您骗我图啥?图我吃得多?图我不洗澡?”
这逻辑,无懈可击。
字里行间,让人心疼。
余乐叹了口气,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顺着桌面滑了过去。
“拿着。”
薛芝谦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捏起信封。
厚度感人。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哆嗦嗦地打开封口。
一沓崭新的红色钞票,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
“这……这是……”
薛芝谦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八千。”余乐轻描淡写地说道,“预支你第一个月的工资。去把你这身行头换了,再租个像样的房子。剩下的当生活费。”
“八……八千?!”
薛芝谦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破了音。
八千块,对于一个刚从工地搬砖凑路费的穷小子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原地眩晕。
“老板!这……这太多了!”
薛芝谦手里的信封烫得吓人,他想推回去,又舍不得,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纠结,“我……我不值这个价啊!我只要有个地儿住,有口饭吃就行……”
“出息。”
余乐白了他一眼,重新靠回椅背。
如今公司挣钱了,他也不吝啬,手下的人工资待遇都涨了上去,杨糯和常史磊早都已经月薪上万了,这还不算上奖金。
“咱们咸鱼工作室,虽然人不多,但从不亏待自己人。”
“嫌多?嫌多你可以退给我。”
薛芝谦一听这话,原本推拒的手瞬间缩了回来,把信封捂在胸口,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嫌多!不嫌多!老板大气!老板万岁!”
他眼眶红了。
是真的红了。
之前一次性就被那个假星探骗了二十五万。
家里人骂他不务正业,朋友也都劝他老实找个班上。
这次来京城,他心里也怕,怕又是一场空。毕竟自己的作品四处碰壁,突然被余乐这样的大佬看中,跟做梦一样。
至于不看合同,他哪是真傻。
他只是清楚,以自己的段位,人家真要坑他,他看一百遍也看不出花来。
他就是赌一把,用仅剩的孤勇,再为音乐梦冲一次!
现在,余乐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优渥的待遇让他知道,他赌对了!
自己的音乐梦,或许真要实现了!
“老板……”薛芝谦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以后我生是咸鱼的人,死是咸鱼的死人!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咬狗我绝不撵鸡!”
“打住。”
余乐一阵恶寒,赶紧摆手制止了他的表忠心。
“我不养狗,也不养打手。我要的是歌手。”
他站起身,走到薛芝谦面前,嫌弃地拎起他那一缕还在滴水的长刘海。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你这非主流的造型给我改了。”
“这头发,你是打算留着过年当拖把用?”
薛芝谦护住自己的刘海,弱弱地反抗:“老板,这是时尚……现在流行这个……”
“流行个屁。”
余乐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出门左拐,有个理发店。跟托尼老师说,剪短,露额头,要清爽。再把你这身骷髅头T恤扔了,买几件纯色的衬衫和T恤。”
“咱们走的是深情才子路线,不是精神小伙路线。懂?”
“懂!懂!马上办!”
薛芝谦虽然不懂“精神小伙”是啥,但还是立马答应,抱着信封,像只撒欢的哈士奇一样冲了出去。
……
下午两点。
焕然一新的薛芝谦站在了录音棚里。
头发剪短了,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
身上换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帅气了不少。
常史磊推了推厚底眼镜,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新人,目光挑剔。
“就是这小子?”
常史磊转头看向余乐,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薛芝谦立马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老师好!我是薛芝谦!您可以叫我小薛,或者谦谦!”
“谦谦……”常史磊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行了,别整那些虚的。进去试音。”
薛芝谦走进隔音间,戴上耳机。
一旦站在麦克风前,这货身上那股子逗比和中二的气质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专注和深情。
伴奏响起。
是《那些年》的前奏。
薛芝谦闭上眼,喉结微动。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第一句出来。
控制室里的常史磊,原本漫不经心放在推子上的手停住了。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玻璃那头的那个年轻人。
这嗓音……
有点东西。
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天然的叙事感和一种独特的“薛氏颤音”。
特别是那种在低音区的共鸣,简直就是为了这种伤感情歌量身定做的。
不需要太多的技巧修饰,光是这声音本身,就足够抓人。
余乐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橘子,脸上露出了“我就知道”的笑容。
一曲唱完。
常史磊摘下耳机,冲着余乐竖了个大拇指。
“老板,你眼光真毒。这小子,是个苗子。”
薛芝谦从隔音间里探出头,一脸忐忑:“老师……老板……我唱得怎么样?没给咱们公司丢人吧?”
“凑合。”
余乐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没给他太多的夸奖,免得这小子尾巴翘上天,“情感还差点火候,有点为了悲伤而悲伤。这歌唱的是遗憾,是释怀。”
“石头,你多调教调教他。这几天就把这首歌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