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手里的外套差点掉在地上。
他霍地转过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张韧,眼睛瞪得很大:
“你……你咋知道的?你认识我儿子?还是认识我?”
张韧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微笑,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儿子。”
他看着男人惊疑不定的脸,继续说:
“但我有办法,或许能解决你和你儿子之间的问题。你,要不要试一试?”
男人盯着张韧,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回答。
他脸上混合着警惕、困惑,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和隐隐的希望。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衣着普通,
气质却有些说不出的沉静,不像骗子,但……也太年轻了,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自家的事?
张韧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催促,只是平静地说:
“机会,只有这一次。如果你愿意,就给我一百块钱挂号费。如果不愿意,就当没见过我,转身离开便是。”
一百块钱挂号费?
男人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那张刚刚赚来、还带着体温和汗渍的百元钞票。
这一百块,是他扛了十吨水泥,流了不知多少汗,
肩膀可能都磨破了皮才换来的。就这么给一个陌生人?万一……
他的目光在张韧平静的脸上,和自己手里那张红色的钞票之间来回移动。
心里天人交战。儿子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他去找过,儿子同学只说他住宿舍,不愿见他。
他心里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得那么笃定……
最终,对儿子的担忧,压过了对钱财的心疼和可能被骗的疑虑。
他咬了咬牙,慢慢抬起手,将那张还带着他体温和汗味的百元钞票,递向张韧。
“我……我信你一次。”他的声音有些干,但眼神里却有些希冀。
张韧接过那张皱巴巴、边缘有些磨损的钞票,脸上笑容加深了些,语气温和:
“你不会后悔的。”
周鹏飞看着张韧把那张一百块随意地折了折,放进自己口袋,心里那点不踏实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没接话,只是等着张韧的下文。
张韧收好钱,看向他,直接道:“钱,我收下了。现在,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周鹏飞脸上再次露出诧异的表情,脱口而出:“你……你不是说你知道吗?”
张韧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我只说,我知道你在为你儿子的事犯愁。具体愁什么,怎么个愁法,你得告诉我。”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周鹏飞:“行了,直接说吧。钱都给了。”
“你……”周鹏飞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气闷,但钱已经给出去了,对方看起来也没有立刻就走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那股疲惫感似乎更重了。
他拄着拐杖,慢慢挪到马路牙子边,小心地坐了下来,将拐杖靠在腿边。
“我儿子……叫周小波。”
周鹏飞开口,声音低沉,目光望着马路对面模糊的景物,
“今年十七,上高二。以前……以前是个挺好的孩子,爱说爱笑,喜欢打篮球。放学回来,屋里屋外都是他的笑声。”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拐杖头:
“自从我……我这条腿没了之后,他就变了。
话少了,回家也晚了,也不怎么爱打球了。
最近……最近更是不怎么愿意回家,也不怎么搭理我了。
我打电话,他接得少,说不了两句就挂。发信息,很久才回,就几个字。”
张韧问:“你知道原因吗?”
周鹏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可能……可能是因为一双篮球鞋吧。”
他抬起头,看向张韧,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困惑、自责和无奈的神情:
“大概半个月前,他回来跟我说,他的篮球鞋有些破了,打球不舒服,想换一双新的。
他说……他说他的同学们打篮球,穿的都是什么"AJ",他也想要一双。
我当时刚下工,累得很,脑子里也昏沉,没太听清,就记得他说想要一双篮球鞋。”
他苦笑了一下:
“我寻思着,孩子想要双新鞋,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平时也节俭,不怎么开口要东西。我就趁第二天休息,去街上体育用品店,给他买了一双。
牌子我不懂,看着挺结实,是打篮球穿的,花了……三百多块钱。是我能买得起的最好的了。”
周鹏飞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小波看到鞋,不但没高兴,反而很生气。
他说他要的不是这种,他要的是"AJ",是耐克的那个"AJ"。
他说他们班打球的同学,穿的都是AJ,就他没有,让他感觉很丢人,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我们……我们吵了几句。他气得摔门就走了,去了他同学家借住。这都……好几天没回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后来,我悄悄打听了一下。那个"AJ"……确实很贵。
稍微像样点的,都要上千块钱。我……我现在的钱不够。
就想着,多接点活,尽快攒够了,给他买一双。
孩子……孩子不小了,正是好面子的时候。别人都有,就他没有,心里难受,觉得丢人,也……也能理解。”
张韧听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继续问:“你家,连一千块钱都拿不出来吗?”
周鹏飞闻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生活的艰辛和固执:
“一千块,肯定有。我这条腿没了,赔偿金还有一些,平时干活也攒了点。但那些钱……不能动,不能乱花。”
他拍了拍自己那条完好的右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
“我就剩这一条好腿了。干的活,你也看见了,都是掏力气的。
说不定哪天,运气不好,或者累狠了,这条腿也出点啥毛病,那就真的啥也干不了了。
到那时候,没了收入,小波以后读书、成家,可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