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声音暗哑:“我的小姑娘,就是厉害。”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林语秋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那令她充满安全感的胸膛。
“就是工资有点少,嫂子们都紧巴巴地过日子。”
“我想带着她们做点副业,你觉得行吗?”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男人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你男人永远是你最强大的后盾。”
林语秋心里瞬间拥有了抵御全世界的勇气。
她看着还有半截儿路的院子,忽然胳膊挂在男人脖子上撒娇,拖腔拉调地耍赖:“嗯呢,那你背人家回家,不想走路了。”
男人唇角一勾,弯腰抄起她的腿,将人拦腰抱起,往家里走去。
刚踏入门内,男人反手关上门,就将怀里的人,抱到沙发上坐下。
林语秋看着男人眼底一触即燃的火光,心跳瞬间在男人覆唇而来时,加速到了云端。
两人温存过后,男人又让警卫员送来了饭菜,吃完了晚饭,两人又拎着换洗衣裳,去了部队澡堂。
六十年代的军营澡堂,是砌了石砖的公共澡堂。
不仅没挂帘子,还没隔间,氤氲热气从里面漫出来。
周润卿把她送到澡堂门口,将干净衣服篮子递给她:“慢点洗,小心脚下滑,别摔着,我就在对面洗,待会儿洗完在门口等你。”
林语秋乖巧点头,可想到那些身上留下的痕迹,还是脸有点红,小声嘀咕:“知道了。”
她进了澡堂,没好意思脱干净,只脱了外套,穿着贴身的小白衫和衬裤,快速地擦洗着。
可脖颈间的红痕,还是藏不住。
沾了水后,更为惹眼。
刚洗到一半,就听见澡堂外面传来水桶碰撞的声音,接着是苏曼娆的声音。
“李医生,你也来打水啊?”
苏曼娆打完招呼,便走了进来。
目光不经意瞥进来,遇见林语秋热情地打招呼。
林语秋看着对方那白花花的样子,顿时羞得面红耳赤,也不知该不该捂着自己。
苏曼娆笑看她一眼,也知她可能还不习惯,便移开了目光。
就在她移开目光时,就不小心瞥见林语秋脖颈上的红痕。
让她想起早上撞见林语秋和周团长两人牵手的样子。
顿时心里一股酸涩涌上来,曾经她和丈夫也是一对甜蜜幸福的恋人。
可是自从丈夫那次受了伤,便再也无法人事,而她已经独守空房三年。
这个钟心酸,只有她知道。
当她看着家属院新来的嫂子,那新婚恩爱的样子,都如同一根针扎得她鲜血淋漓。
林语秋洗完澡出来,没想到李诗蕰还在打水,或许是来了好几趟了。
周润卿已经在门口等她,见她洗完出来,立刻迎上来,把她湿润头发别在耳后,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没着凉吧。”
林语秋轻轻一笑:“没有。”
两人和李诗蕰打了个招呼,便并肩往家走。
而李诗蕰看着这一幕,心底的酸涩更是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她落寞的神情,被从身后男浴室走出来的陆峥全然看在眼底。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织出一片银白。
周润卿伸手关了灯,转身将女人圈在怀里,吻密密麻麻落在她的发顶,额头,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比往日更温柔。
带着细细密密的珍爱,手掌抚过她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揉碎了怀里的月光。
林语秋仰头回应他,指尖捧着他的脸庞,感受他掌心的温度,也勾勒他的眉眼。
窗外海浪声此起彼伏,屋里空气暖得发烫。
两人相拥而眠,男人讲今天训练场上的事,林语秋讲今天在服务室遇到的嫂子们的家长里短。
说到兴起时,两人相视一笑。
林语秋忽然想到了马上要到冬天了,到时候蔬菜就少了,就想办法带着嫂子们去挖野菜,先储备起来。
这还是她今天看陈芳君吃青菜豆腐吃得挺香,才听她说的。
到时候物资缺乏,服务社送来的蔬菜,要先供应食堂,给战士们吃。
去年家属院嫂子们没蔬菜吃,就吃了一冬天的咸鱼。
周润卿忽然开口,指尖摸索她的指尖,“挖野菜的事,不着急。等周末吧,嫂子们都休息,孩子们也有人看着。”
林语秋眼睛一亮,点头应下:“好啊,我明天就给芳君嫂子说,让大家都背着竹筐。”
男人吻了吻她的额头:“乖,睡吧。”
第二天一早,林语秋便早早去了服务社,将她的想法告诉了王主任。
“主任啊,您看现在天气还不算凉,山脚下的野菜正嫩着呢。”
“咱家属院的嫂子们平时除了看孩子,也没啥别的营生。”
“要是组织大家一块去挖野菜,回来煮熟了晒干,囤起来熬了冬天北风一刮,海船进不来,岛上的青菜比肉还金贵的时候,咱们把干野菜泡开,不管是熬粥,还是炖菜,还是做包子饺子馅儿,不都能添口绿菜吗?”
“到时候战士们吃不到蔬菜,肯定会来买几包干蔬菜尝尝。”
这话刚落,王主任眼睛一下亮了,手里的茶缸往桌上一放:“哎呀,林同志,你这脑子可太灵光了。”
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赞同。
“你说的这事,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咱们这海岛,春夏秋天倒是还好,赶海总能捡走蛤蜊,菜地能收茄子辣椒,家家户户饭桌上不缺新鲜蔬菜。”
“可一到了冬天,就难了啊。”
“海风一刮就是几个月,运菜的船根本靠不了岸,岛上那点冬储白菜,吃到腊月就见底了,开春前那段日子,家家户户菜盘子都寡淡得很,大人都只能吃些咸菜。”
“你这个法子好,既能给家里囤下入冬的菜,还能给服务社带来副业创收。”
王主任走到服务社门口,往家属院的方向望瞭望,回头冲着林语秋笑了笑。
“这事儿我看行,等我向领导报备了,就挨家挨户说去,让嫂子们都准备好镰刀和竹篮,过几天一早,咱就进山脚下挖野菜去。”
过会儿,挖野菜都在家属院传开了,就连广播站的苏曼娆也过来询问这件事儿。
她依旧打扮得明艳照人,今天换了件,鹅黄色的的确良衬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刚走进服务社门口,就有进来的家属院嫂子们在墙角嘀咕。
“你说秦营长媳妇儿,长那么俊,怎么嫁给来这么几年,还没有动静呢?”
“谁知道呢,听说秦营长当年打仗,伤了根本,怕是难了。”
后面的话,苏曼娆没听清,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指尖攥得发白。
那些话像一把把尖刀,戳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她强忍着泪水,转身快步离开,连东西都没买。
而服务社门,林语秋正巧撞见这一幕,微微皱了皱眉。
她没想到每回见她都热情明媚的苏嫂子,竟然还有这难言的苦楚。
苏曼娆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秦营长正和炮兵营长走在院子里说话。
陆峥是秦砺峰老战友了,两人从十六岁进部队,就是一个班,后来一个成了步兵营的营长,一个成了炮兵营的营长,后来还一起上了战场。
两人是过命的交情,聊的都是训练的事。
苏曼娆想起那服务社门口嫂子们的嚼舌根,心底苦楚无处诉说,目光落在眼前陆峥身上。
身材魁梧,眉眼硬朗,和受伤前的秦砺峰不相上下。
看见苏曼娆进来,陆峥起身笑了笑:“嫂子回来了。”
秦营长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苏曼娆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今天风大,有点头晕。”
她转身进了屋,心却乱成了一团乱麻。
那些嫂子们的话,在她耳边盘旋。
她看着自己镜子里明艳动人的脸庞,还有几年青春,这眼角就会染上皱纹。
想起和丈夫之前客气得像陌生人的相处,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可曾经那炙热的爱意,又无情地焚烧着她。
她舍不得眼前的爱人,舍不得秦砺峰。
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只要有个孩子就好了。
这样她和秦砺峰相伴到老也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想起那陆峥的身影,这人同丈夫一般,身体硬朗,在兵营里都是钢铁般优秀的身体素质。
更何况,这人与旁人不同。
他是丈夫最信任的战友,是将来总算是东窗事发,也会为了两人的情谊,留有余地的人选。
当晚,苏曼娆便托人去岛外的黑市,悄悄买了一包药粉。
那药粉能让人浑身燥热,神志模糊。
她小心翼翼地把药粉藏在衣兜里,心里反复盘算着邀约的借口。
转眼到了周末,她瞅准丈夫被临时叫走的空档,找到了陆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陆营长,老秦说最近训练辛苦,让我喊你去后山草屋喝两杯,解解乏。”
“他临时有事,让你先去,他忙完就来。”
陆峥虽然疑惑,怎么是苏嫂子过来传话,不过他也没多想。
军营里标准喝酒抽烟,但他们一群老爷们也有训练苦的时候,总免不了私下偷偷喝几杯。
他爽快地应了下来。
苏曼娆提前去了草屋,摆上腌制的萝卜干,炒熟的花生米,还有两盘小鱼干下酒菜,又拎来一瓶二锅头,趁着没人注意,将药粉悄悄融了进去。
她看着酒水里,泛起了细微的泡沫。
心里又慌又乱。
可一想到那些闲言碎语,又狠狠心,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