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倒成了红旗村口口相传的事迹了。
宋南枝也不再是那个“外来户”。
时机,彻底成熟了。
次日,翠兰把做衣服的布料送来。
“南枝姐。”她把布料放在台面上,“我弟的亲事可全指望你了!”
宋南枝展开那块藏青色的涤卡布,料子挺括,在红旗村算得上是上等货。
可......她心里早有打算。
“料子是好料子,只是......”她顿了顿,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
“要做时兴样子,光靠这颜色恐怕还不够出彩。”
翠兰蹙起了眉头,“那咋办?公社也买不到别的色儿了......”
“我倒是有个主意。”宋南枝抬眼看她,眼珠子一转。
“可以试着用几种山里的花草,捣汁染布,说不定能染出带暗纹的青紫色......”
“特别有气质。”
“真的?”翠兰眼睛又亮了,“要啥花草?我去采......”
宋南枝打断她,“不是所有的花都能染得上色,还是我亲自去趟后山吧。”
“听说那里的植物,种类多得很。”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她真正的目的,是借这个由头让熟悉后山的人跟着去探探路。
“后山?”翠兰脸色微变,“最近都说后山不太平......”
“所以我得问问王婶,村里谁最熟悉山路。”
宋南枝顺势说,“咱们不往深处去,就在山脚边有泉眼的地方找找。”
“人多些,白天去,应该不打紧。”
王婶正好抱着安安和宁宁从里屋出来,听到这话,眉头就皱起来了。
“后山那地方,这些年去的人少了,早些年还有采药人常去,自打老孙家那事传开......”
她压低声音,“连砍柴的都只在外围转了。”
“那王婶,您认得这几种花草吗?”宋南枝早就备好了说辞,从炕席下摸出一张纸。
上面,是她凭记忆画的几种染色植物。
王婶凑近看了半天,老花眼眯成缝,“这个......叶子,倒是眼熟。”
“好像在后山老林子边的石缝里见过。”
她指着其中一株,“这个......开小紫花,以前我婆婆用它染过线。”
“是有毒性的,得小心处理。”
“那咱们就在山脚有石缝,有水的地方找找看。”
宋南枝转头问道,“翠兰,你弟相亲的日子还有几天?”
“十天!来得及吗?”
“来得及。”宋南枝盘算着,“我先问问赵队长,能不能组织几个叔伯一起去。”
“人多安全,也顺便认认路,万一以后再有需要,就熟悉了。”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连王婶都点头,“是这个理。”
“总躲着也不是办法,后山那么大一片......”
“要是真有野兽,也得摸清楚是啥,好做防范。”
吃过午饭,宋南枝就去了大队部。
赵有田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她说明来意,斧头停在半空。
“后山?宋同志,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
他抹了把汗,“老孙家儿子的事,你没听说?”
“听说了。”宋南枝答道,“所以我才想,不能老让大伙儿提心吊胆的。”
“咱们组织几个人,带上家伙,就在外围转转,一是我想找找染布的材料。”
“二是探探情况,万一真是野猪啥的,咱们心里也有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赵队长,马上秋耕了。”
“要是后山真有啥祸害,哪天跑下山来糟蹋庄稼,损失可就大了。”
这话,算是戳中了赵有田的心事。
他沉默了片刻,把斧头楔进木墩里。
“行。我叫上几个人,还有老杨头。”
“老杨头年轻时是这一片最好的猎户,虽然现在眼睛花了,但认路在行。”
“那太感谢了!”宋南枝心中一喜,“明天一早行吗?我准备些干粮和水。”
“那就在村口老槐树下集合。”
赵有田抬眼看着她,又补充道,“不过宋同志,山路难走,你就别跟着了。”
“我们把花草采回来,你辨认就行。”
宋南枝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面色不改,坚持道,“赵队长,不是我不信任大家。”
“只是那种花草的采摘有讲究,老嫩程度,都影响染色效果。”
“而且其中一种花,只在特定的时间,才显蓝色,过了就认不出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是她现代服装设计课程里的知识。
赵有田迟疑了一下,“这么讲究?”
“是啊。”宋南枝趁热打铁,“我跟着去,认准了地方,采对了,一次就成。”
“要是采错了,还得跑第二趟,更麻烦,再说......”
她声音低了低,“我对山路也有些经验,不会拖后腿。”
最后这句是实话。
在舟岛的时候,她跟着沈延庭去过野外拉练。
基本的户外常识,沈延庭教给过她。
老杨头蹲在一旁抽着烟袋,抬眼打量了她几下,终于开口。
“让她跟着吧,这女娃子眼神清亮,不是那种娇气人。”
有老猎户发话,赵有田便不再坚持,“那成,不过宋同志,你那俩孩子咋办?”
宋南枝:“麻烦王婶帮忙照看一天。”
——
次日天还黑着,村口老槐树下已聚了人影。
没想到,翠兰也来了,她背着小竹篓,神色兴奋。
“南枝姐,我想陪你一起去!”
宋南枝想劝退她,可翠兰执意要跟着。
“行吧,帮我把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分给大家。”
翠兰:“好!”
除了赵有田和老杨头,还有另外两个村里的青壮。
一个叫大柱,一个叫栓子,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
老杨头照例检查了装备,然后多看了宋南枝和翠兰几眼。
“你们女娃,进山可不是闹着玩。”
“一会儿跟紧我,别乱走。”
“知道了,杨叔。”宋南枝应道。
天色微明时,一行人出发了。
晨雾很浓,白茫茫一片,三步外就看不见人影。
老杨头走在最前,手里的木棍有节奏地点着地面。
既是探路,也是给后面人指方向。
“这雾不正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老杨头忽然停下。
他俯身抓了把泥土在手里搓了搓,“按说这个时辰,雾该散了。”
赵有田也皱眉,“确实,往年这时候没这么大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