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潇被宁宁姐降服了。
“问题毒酒”被没收了。
被呵斥不准浪费材料。
并且扣除了一天的工时——注意是工时，被勒令“下周三不准来干活儿了”。
孩子听完，差点哭了。
对她而言，上班才是最重要的事，因为上班能见到师父，能度过有意义的夜晚。
而被惩罚少来一天，无异于掐住了她的痛点，导致她接下来一整段时间都无精打采郁郁不乐。
孩子老实了。
苏澈想帮也帮不了。
只得在送她回家的时候用话语安慰了一二，并且赠送了一次举高高。
“嘻嘻！”
短暂的升空似乎比什么都来得有效，
元潇一步三回头的说道：“我会好好练琴的！阿澈，等我！我给你录音频！哦不，视频！”
“行。”
至此，又一天的教导结束了。
回到家时已是半夜1点。
安晴像以往一样躺在床上没睡，苏澈推门进屋，定睛一看，
见她正在关着灯画画。
提醒道：“床头灯要打开，不然全是蓝光，对眼睛不好。容易瞎。”
“是嘛？瞎了我就缠住你，让你牵着我走路好了。”
安晴笑眯眯的收起了数绘板，伸出一截白皙玉臂，按了下头顶的开关。
咔哒。
光线之下，她的素颜展露眼前。
“今天终于乖了一次，没有偷偷上底妆。”
苏澈一眼看破表象，直言道，“说了不化也萌的，以后不出门可以不用那么累了。我不挑食。”
“嘿嘿……”
安晴内心松了口气，心说虽然在家里的妆可以去掉了，但精华乳、保湿露、香水等保险还是要上的，绝对不能傻乎乎的真信了，到时候降低他躺下过后的睡眠体验度。
根据《灵之道》中的记载，「上至发香，下至甲油，内至文胸，外至睡裙，全部都是武器，每一样都要谨慎择取。」
少女深以为然。
男人的话往往是反的，能被夸赞说明喜欢，而既然喜欢，就不应直接反向操作，中断这种喜欢。
安晴想得透彻。
此刻苏澈步入房间，脱下外套，询问少女：
“今天为什么画这么晚？”
一般来说，她会在下午就将百日绘画完，晚上的时间，要么像猫一样蜷在被子里，要么就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守在门前等待着自己开门。
果不其然，只听她老老实实解释道：“因为发现亚里小姐发了新作品……受到了刺激，所以想多画一张……”
“什么？！”
女神发新图了，这是苏澈没想到的。
以往，亚里发作品的间隔都在一个月以上，
但是每个月出的新作，无论色彩光影还是概念设计、元素构图，全都会让人眼前一亮，惊艳到为之倾倒，
而且官方平台也会第一时间将她推到首页，那点赞数排山倒海，想不注意到都实在很难。
亚里是自己在画师平台上唯二的特别关注，
由于今晚太忙，所以收到了推送也没第一时间注意到，比较可惜。
此刻被安晴提醒，他立刻翻出手机，决定看看女神的新作。
“ah……”
虽然加了些许防盗水印，但透过屏幕的视觉冲击，依然将其独特的美学传达了出来。
上个月的作品名为「花束」，主体是一株曼陀罗花插在细长的白色花瓶内部，花首拼尽全力向上昂头，但阳光却照射在了不透光的瓶身上，堪堪错过它所需要的那一点点微芒。
这次的作品名为「星空花响」，花由一朵增添为了五朵，且全都被注入了灵魂，做出了人形化的设计，通过拟人的方式传达。
图中心是一名无面长裙长发花女，做出放声歌唱的动作，通过外表观察，大约是神秘姐姐系；
左前方则是一小只萝莉，可爱却又极具侵略性，抱着乐器，沉浸演绎；
右前方是纯黑色系的恶魔少女，尤物身材，目色迷离；
中后方是一中性短发女子，轮廓分明，表情邪笑，似要随时将视线内一切存在吞噬撕咬；
侧后方的位置是一片虚无，虚无之中，伸出了两双惨白的手——
手的正前，黑白键位悬空漂浮，
阴鸷的音符飘荡星空。
“星空回响……”
下面的点赞和评论已经看不过来，
甚至一眼望去，安晴都给这张作品留了条长评夸夸，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唉，你也很喜欢吧？我总觉得，跟亚里女神的境界相比……我就好像是一粒沙子，在和天上的月亮比谁亮……”
安晴颇为颓然的自嘲道。
“……倒也不至于，但亚里女神的画，确实无法复刻和模仿。”
苏澈记得清楚，早在去年，亚里就关闭了所有接单渠道，再也不收任何非钞能力以外的方式进行的约稿了，
而就在前几天，她似乎连钞能力渠道也关闭了。
哪怕是可以出双倍、三倍、五倍的高价，她也不接所有单子了，
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时间了一样。
“慢慢来吧。”
苏澈开口安慰：“我可以给你分享一些经验。”
“什么方面的经验呢？”
安晴眨了眨眼。
“关于如何超越目标，并且让自己获得情绪价值、自我实现方面的经验。”他正色道。
“！”
听到这个，少女不困了，
立马鸭子坐起身，露出好奇且在意的目光，等待他解惑。
苏澈开始吟唱：
“你懂的，事实上我们很多人都容易陷入到一种牛角尖里面，包括我自己也一样。
每个人都会羡慕别人，甚至由羡生嫉，并且否定自己。
而面对这种情况，当你想要跟那所谓目标硬碰硬的时候，从理性角度辩证来看，就已经输了。”
虽然自己并非成功案例，但他还是给出了「正确答案」——
“不应该用薄弱处去攻击对方的强大处，
不该用短板碰人家的长板，
而应反其道行之，
发挥自己的长板，
琢磨对方的短板。
这样，更有概率在某一个领域击败对方，从而找回自信，让生活得以延续下去。”
“？？”
安晴听完，第一反应是——“这不是自己骗自己吗？”
“如果不光明正大的赢，那不就是没赢吗？”
但转念一想，就算自己画完百日绘、千日绘、甚至30年为基础的万日绘……
自己与亚里之间的差距，或许也……
【难道她就会不画了吗？】
【她又不可能停下脚步，或者放弃绘画。】
【那样的女神……】
【唉。】
“你听我说。”
苏澈一眼看出了少女的纠结，继续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自己也有不得不超越的目标么？比起你这个，我的更加紧迫、更加要命。”
“是吗……”
“对的，你这个充其量算是对于圈内顶流的敬仰，而我的则是翻不过去就会成为一生阻碍的心魔。我们不一样。”
苏澈忽略了，
少女其实很早以前就在心底将亚里视为了「注定要花费一辈子去超越的对象」，
本质上，和自己差不了太多。
“你我都十分清楚，每个领域都有那种天赋怪，无法超越的大神。
所以我的想法是，只要你有另一个领域比较出挑，是对方不接触也不涉及的，那么你就有机会在心理层面上击溃对方，通过曲线救国的方式来救回自己丢失的价值感和认同感，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他给出了解决方案。
“你的意思是……”
“音乐？”
少女眸中一亮，
似乎理解了他想表达的观点。
“是的。”
“可是音乐……我的话，只能专注Vos外卖，发现骑手已将必备的物品送到，放置在了楼下的固定收货箱里。
“今天事情比较多，我出门了哦。”
他将怀中温软松开，听她呢喃一声，旋即悄声将身体从被子里拔出，下地，蹑手蹑脚。
之所以不能直接把外卖叫到家里，是因那都是些半成品的烧烤、海鲜之类，用来野餐的，如果被看到，会第一时间询问是要跟谁去约会，暴露概率不小。
虽说家猫很乖，即使发现了也大概率还是会憋在心里不讲，但苏澈觉得还是少一件事更好，把顾织那边的窟窿堵上再说。
【她太危险了，不借此机会好好教育她一下，恐怕日后还会捅出更大的篓子。】
有了姜奈中毒的事件摆在前面，他不得不步步为营，谨慎处理自己与顾织之间的关系了。
临走前看了眼万年历，
今日宜房屋清洁、打扫、沐浴等，但是忌出行、栽种、搬家等室外活动……
奈何约定好的事情不能打破，苏澈觉得，哪怕跟天道对着干，今天也实在是躲不过去了。
【我只叛逆这一次，应该没事吧……？】
他这样想着，带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房门。
——
今天的装扮是男模级，毕竟是外出野营，本质上是约会，
所以为让顾织有良好的野营体验，苏澈选择了「夜行」状态外出，
唯一需要注意的小技巧是，
不能在家里直接捯饬，
而是要带着必备的穿搭和物品去楼下的健身房借用换衣间去变身，这样能够有效的抹去家猫的猜疑。
《坏水儿大法》从不欺人。
与她约好的时间在下午一点，
苏澈8点出门，9点半收拾完自己，10点整理好东西，订好来回的专车，然后提前前往顾织提出的约会地踩点。
秘籍中有云：「约会不要傻乎乎的准时出门，没去过的地方最好事先过一遍附近风景格局，以便临场发挥。」
他严格按照指示操作，确保下午的过程不出错。
今天要达成的目的有很多，苏澈列了个「方针」表格，打算一步步将顾织拆解——
1.摸清她对自己所抱有的真实情感，越具体约好，查明她的核心诉求；
2.判定她能否真的可以继续和奈奈一起学琴，如果不能，要考虑换人；
3.探究她心底的秘密，聊聊家事，并且搞清楚她为何会对自己身边的人怀有如此大的敌意。
只要把这几条问题搞清楚，料想顾织接下来的行动就会变得稍微可控，不至于再惹出大祸。
【为了比赛的顺利，不能让她中途退出。】
虽然奈奈说自己会后悔，但苏澈并不这么认为。
“我选中的孩子不会错。”
“安晴不会错，元潇不会错，顾织……更不会错。”
“从她的眼神就能看得出，她一定会在音乐之道上成为高手，不，成为巨神。”
苏澈回忆着顾织的面孔，印象最深的，就是她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像夜晚中的湖泊，平静而又危险。
顾织很少说话，说话的时候，也仿似戴着面具，分不清她话的背后想要得到的东西。
顾织的行为很难捉摸，在家和在外，带给人的印象截然相反。
偶尔坐在她的身边授课，她会无声无息的贴蹭过来，全程没有任何痕迹，回过神时，手臂已经与她紧靠在一起。
——「顾织很喜欢肌肤相触，而且，她的体温很热。」
苏澈分析着她的所有情况，从相遇伊始到最后一次见面，
仔细的研判着，如何才能走入她封闭的内心。
“你好啊，租帐篷么？”
“是的。”
“300-1500，选哪种？”
“啊……差别这么大吗？”
“是的，小哥，过夜么？双人过夜的，都是1000+。”
“……”
苏澈被难住了。
停留在湖边的租借木屋，与销售人员进一步沟通。
单人露营小帐篷很便宜，但是内部空间小，伸展不开，也不能做一些复杂的动作；
双人的空间大，却也分为三六九等，好一点的带支架，四面通透，也可拉帘子，不畏风吹雨打，在里面怎么滚动都是OK的，无论过夜还是日间赏景都可让体验极佳。
苏澈想了想，给顾织发出一条消息，询问：“织，顾姨有要求你几点之前回家吗？”
很快，她发来回信，“没有，我可以陪澈哥哥一起睡。”
“……”
烫手般收回了手机，对着租帐篷小哥尴尬道：
“双人过夜版吧。”
“好嘞。”
……
——
时间分秒流过。
像陪空白在游戏里建家一样，苏澈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搭建好了帐篷，地段儿选择的是人迹罕至的靠近湖岸的斜坡。
坡度不大，否则就有点危险了。
他支起炉子，把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从租车后备箱里取出、摆好。
“碳烤盘、桌子、折叠椅……”
“烧鸟、烤串、牛排……三文鱼、甜虾、北极贝……罐头、水果、还有调料……”
各式各样的吃的一应俱全，用来躺着的毯子之类的也全都安排好了。
虽然不知顾织那边会准备什么，不过自己放眼望去，该有的东西应该是都差不多齐了。
大约在午后时分，顾织的身影出现在大树后方。
离远看去，
今天的她背着一个非常大的健身包，左手提着一个木篮，里面似乎放着一些她精心准备的食物。
穿着方面，因已入夏，所以不能再继续裹着厚重的针织衫外套了，
但即便如此，别人都穿短袖，顾织也仍然会选择以长袖的状态出门，
上半身选取的是束腰蓝白色水手服，带蝴蝶结的款式，纽扣解开最上方的一颗，予胸口以呼吸感；
下半身是长度刚好的格子裙，但并没有露腿，而是特意穿上了完全不透光的裤袜，非常厚重，厚黑美学拉满；
脚踩着不带跟制服鞋，
头发刚刚洗过，平时用来遮颜的眼镜框仍然戴着，仿佛出门在外从来不摘。
“澈哥哥，好早。”
她见这边已经将帐篷部署完毕，不禁小跑了几步，提着摇摇晃晃的果篮靠近过来。
“别急别急，我又跑不了。”
苏澈笑着迎了上去，“对了，你这里面带着的都是什么？怎么鼓鼓囊囊的？”
“啊……被子。”
顾织没有藏掖，放下篮子，伸手将肩上的包包拉开了一条缝隙——
可见里面是一床蓝色的空调被，丝滑、超薄，看上去就很贴肤，质感不菲。
在那下面，还折叠了一个双人共用的颈椎枕，人体工学回弹的那种。
至于枕头最底下，藏着的一联口香糖一样的东西，某人就无缘得见了。
“……这么迅速吗？”
他没想到，她带的会是被子枕头，不禁好奇的转向了另一边，问道：
“那里面呢？”
“是糕点和饮料，还有三明治……我自制的。”
顾织笑眯眯的将「自制」二字道出，
听得苏澈心里一激灵。
觉得不是很妙。
“诶？澈哥哥，你也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吗？”
看到周遭的布置，顾织有些意味深的停在了他的面前，放下包包，开始观察四周。
【坏了。】
苏澈察觉到，她的视线类如扫描仪，
掠过的每一帧，似乎都像是能被数据化一样，在她的眼底呈现出其背后的意义所在。
【特意准备的食材、提前租借的帐篷、事先选好的点位、各种物品自备……】
“澈哥哥，你就那么想要防备我吗？”
忽然间，顾织问出了这么一句。
“啊…？”
苏澈不动声色，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什么话这是？为什么这么说？”
危险的气息蔓延开来，在风声吹拂下，她静静看着他的脸。
渐渐绷不住的、有些虚意的脸。
“没有哦。哥哥别在意。”
一击，
将怀疑的情绪拉回。
顾织没有纠结其它，而是毫无征兆的乖乖拉住他的腕，与他一起坐在了木椅上，并排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这样的距离是微妙的，各怀心思，却又谁也不说。
“聊聊昨天的事？”
待得心绪平静，苏澈当先开口，
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提起了姜奈。
“嗯。”
顾织沉默点头。
“真能继续和姜老师学习下去吗？”他问道。
“嗯。”
“会好好练琴，完成她留的作业？”
“澈哥哥，你指的是让我练一千遍无用基本功的那种作业吗？”
“啊？”
苏澈闻言，表情一凝，“展开一下，我听听怎么个事。”
顾织抓住机会，将姜奈刻意为难自己的「弯路」给一个字一个字的复述了出来，听得苏澈是眉头大皱。
“真有这事？你没骗我？”
“嗯。骗你我就抱着你一起跳湖。”
“……？”
苏澈连连摆手，“知道了，你肯定不能说谎。这事情回头我会跟姜老师强调，告诉她调整授课方向。”
他确实没想到，二者的较劲是相互的。
细一琢磨，若不是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顾织又怎可能采取那样极端的措施来惩罚姜奈？
看来自己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够深，
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才对。
“对了，织，今天你带的吃的……”
“放心好了，是安全的。”
她猜到了他想说的话。
“真的吗？”
“澈哥哥。”
冷冷的，
语调突然的变换，
令苏澈感到不安。
“不要总是怀疑我。”
这一霎。
只见顾织偏过头来，眯起妖瞳，用最为正式的语气，陈述道：
“如果我想对你做些什么，就算你处处戒备、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任何人有任何机会能够顺利救下你的。”
……
……